鹏城,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赵仲达、林雅清的家里饭香、书香、兰香融为一体。
空调开着,26度,正好合适。
清蒸鲈鱼的鲜香早已漫开来。
赵无极坐在婴幼儿餐桌椅里,小手攥着奶瓶,黑眸子直勾勾盯着窗外:“
喝完奶!玩滑梯!”
赵光磊低着头缓缓地吃着菠菜,他想:滑梯有什么好玩的,幼稚,如果去海边玩,我去寻一颗绿色的石头给雅清姐,就像以前他给雅清姐的一样。
那种绿色的石头可以打败赵光磊脑海中幻想的吸血鬼,进取之神奈格里也喜欢绿色。
楼下的滑梯在夏日阳光下泛着亮,几个小伙伴的笑声顺着纱窗飘进来,他嘴里含着奶嘴,大口大口地喝奶,然后含糊地喊着“滑滑梯”。
林雅清起身给赵无极擦着嘴角的奶渍。
刘晓珍给赵伟军夹了一块排骨,她看向赵无极:“孙子,喝奶的时候不说话。”
赵无极把头扭向一边:“不!我就不!”
刘晓珍看了看赵仲达:“无极他有时候的性子就像你爸一样。”
赵仲达起身,绅士地为刘晓珍和赵伟军盛排骨汤:“爸、妈,我和雅清夫人看书学习过孩子成长心理,无极在自我意识形成阶段,往往通过说‘不’来表达自我,区分自我。”
林雅清给无极端来一小碗面条:“无极,慢慢吃,吃了再玩滑梯。”
她随即回眸尊敬地对赵伟军和刘晓珍说:“爸、妈,宝宝叛逆敏感期是有一些磨人。”
赵仲达玉树临风地起身,牵起林雅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发现林雅清因陪伴孩子,被孩子磨得有几丝憔悴,内心含着心疼、惭愧:“
我的雅清夫人,这剔好刺的鲈鱼,你吃,不给无极,有时候他看都不看一眼,吃都不吃一口。”
赵无极把头扭向另一边,左手摇着奶瓶,右手用叉子敲着什么。
不吃!不吃!就不吃!一加一等于二百五,小明的智商二百五,黑暗料理加狗屎!”
赵光磊听见赵无极这么说,真想把刚才吃的全部吐出来,谁吃饭的时候谈屎,恶不恶心,还要不要人吃饭了。
他放下筷子,传出轻响。
赵光磊垂着眼,他的有些长的刘海让家人看不出他的眼眸。
他的手指在桌布的纹路里划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嗡嗡响:“爸,妈,要不……去海边吧?不去滑梯。”
赵光磊心想这周末够烦人的,平时面对老师面对考试,在家面对吵闹面对作业,让平行世界里的那条忧郁河流把这一切都淹没了。
赵仲达正给林雅清夹着虾仁,闻言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光磊:“光磊,想去海边了?”
他暗自想:光磊这小子,作业没写完,东跑西跑干什么,无极不懂事就算了,都快成年了,还是让人操心,天热,在家里才能让心静下来,心不静,怎么学习。
“嗯。”
光磊没抬头,嗯了一声。
赵伟军放下汤碗,他身姿笔挺坚硬,眼里亮起些光:“海边好啊,我年轻时守卫祖国边疆,那里气候恶劣,远处雪山倒好看,我也有远去海防驻军的老校友,他们见过最烈的浪,也见过最清的滩。”
刘晓珍理了理她光洁的头发,往赵伟军碗里夹了一筷子菠菜:“老东西,他们说归他们说,吹牛的,海边哪有那么简单,前阵子新闻里说,有人在浅滩被什么‘离岸流’卷走了,多吓人。”
“妈说的是,”
林雅清接过话,语气温和也沉稳,以前在长安,她作为书香家庭长姐,从不允许妹妹弟弟们做危险的事情,比如私自下河游泳,他们有多余的时间就一起看书,荷夕爱看属于学霸学神的各类书籍,婉尔妹妹喜欢与她吟诗和谈书香,后来秦芷若和秦子渊出生,爱看花式绘本。
“离岸流看着不起眼,藏在浪花底下,流速比人游得还快,一旦被卷进去,往岸边游反而更危险。”
林雅清看向赵无极,起身伸手捏了捏他的小白手,“所以去海边,绝对不能让孩子离开视线。”
赵光磊默默地想:“在小区也不能离开视线,好不好,带小孩真是麻烦。”
他准备一会儿给雅清姐切猕猴桃。
赵仲达点头,他标志性的脸庞显出几丝一本正经:“还有‘疯狗浪’,来得突然,明明看着风平浪静,说不定猛地就拍过来一道巨浪,能把岸边的人卷进海里。”
他看向赵光磊,“光磊,想去可以,先把作业写了,我们得先做点功课。”
赵光磊缓缓抬起头,他刘海后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小声说着:“我知道,离岸流要顺着水流方向平行游,脱离水流范围再往岸边游。疯狗浪前海水会突然退潮,或者变得特别浑浊,这时候就得赶紧往高处跑。”
赵伟军爽朗笑了一下,拍了拍桌子:“行啊小子,懂得不少。我的校友在海边执勤,就见过一次疯狗浪,好家伙,足有两层楼高,把礁石上的观测仪都拍碎了。”
“疯狗!疯狗!疯狗喝狗奶!我喝人奶和牛奶!好哇!好哇!”
赵无极敲着婴幼儿餐桌。
“无极,疯狗和疯狗浪是两种事物。”赵仲达忍俊不禁,他起身,摸了摸无极的头。
“如果要去,做好准备就行。我明天让小徐查一下鹏城海滩的天气和海况,选个救生员多、防护措施全的地方。”
林雅清端庄典雅地点点头,她认识的创意设计部门的小徐,已经成了赵仲达的得力干将,他设计的粉绿色猫咪和蓝色猫咪挂件确实创新十足。
刘晓珍还是不放心:“那也得穿救生衣,尤其是宝宝,还有你,”
她看向赵光磊,“不准往深海里跑,跟在大人视线内。”
赵光磊心想他才不喜欢游泳,小时候没有完成的游泳,现在早就排斥,只是想寻找一些沙滩上绿石头。
“嗯。”
赵光磊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
他拿起筷子夹着秋葵,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林雅清,雅清姐正低头给赵无极喂着理了刺的鲈鱼,一举一动就像轻盈的叶子拂过他的心间。
赵无极听懂了“海边”两个字,他只是觉得“疯狗”听起来太搞笑了。
赵无极举着奶瓶往林雅清怀里蹭,奶声奶气地说着:“好哇!好哇!在大海边喝奶,看人抱着马桶往前冲。”
赵光磊差点儿把吃进去的秋葵全部喷出来,这个弟弟说话简直……
林雅清把赵无极从婴幼儿餐桌上抱了下来:“等光磊哥哥写完作业,我们就带你去看浪花,但不能靠近哦,海浪会‘咬人’的。”
刘晓珍看着赵无极的笑脸,忍不住哼起了歌:“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赵伟军笑着拍了她一下:“到时候,面朝大海,随便唱红歌。”
赵仲达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泛着小小的漩涡,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雅清的手背。
午餐的热气渐渐散去,窗外的阳光正好,滑梯旁小伙伴的笑声依旧清亮。
赵光磊拿起几个猕猴桃,朝厨房走去,心想赵无极那家伙不会把猕猴桃看成是屎吧,这弟弟天天和屁尿屎打交道,估计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也会受不了他,特别是那张嘴,什么都说。
林雅清注意到赵光磊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心想他终究在慢慢成长,以前都是她给他切猕猴桃。
有些距离不近不远,这样正好合适,就藏在这样的午餐时光里,一家人都在一起,藏在关于海浪的叮嘱里,慢慢融化成夏日里的清风。
这时,林雅清收到江总江天红的一条信息:“你二妹荷夕当初去江城和吴佳倩有关,要不要放74个花圈?”
林雅清回复:“江总,要,花圈7个就行,也算是提醒他们恶有恶报,不要仗着背景欺压人。”
京都,荷花已开盛。
中华大学的冯小逢抱了一大堆作业来到叶立衡叶教授的办公室,他用大腿垫了垫作业,用一只手敲了敲门:“叶老师!”
“请进。”
叶立衡听到敲门声,收拾好情绪,他把秦荷夕的照片反扣在桌面上 。
“冯小逢,收这么这么多作业,辛苦你了。”叶立衡儒雅随和地说道。
冯小逢俏皮一笑:“嘿嘿,叶老师,我不辛苦,应该的,需要我帮您一起批改作业吗?”
叶立衡摇摇头,从冯小逢手里接过作业,放在一旁:“不用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这些我来处理就好。”
冯小逢一下蹦起来:“那小弟我走也,告辞!”
叶立衡心想年轻真好,他冲冯小逢摆摆手,准备开始认真批改作业,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叫住她:“对了,小冯,下午的实验课你准备一下。”
冯小逢做着张牙舞爪的动作:“好的,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有你在,我很放心。”叶立衡扶了扶圆眼镜,低头继续批改作业,笔尖在纸上飞舞,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小时后,冯小逢来到叶立衡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进来吧,小冯,不是说下午的实验课要准备一下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叶立衡心想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京都老冰棍了。
冯小逢做了一个孙悟空的招牌动作:“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实验的所有流程!成功的人总是提前完成,嘿嘿,小弟我行不行呀?”她想荷夕姐总是步伐生风,走在时间的前面。
叶立衡赞许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红笔,抬头看冯小逢,儒雅一笑:“做得不错,提前准备好是个好习惯,值得表扬。”
“叶老师要不要提前去实验室看看?”冯小逢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
“也好,”
叶立衡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桌上的教材和笔记本:“现在过去看看,有什么问题还能及时调整。”
冯小逢笑意盈盈地说:“好嘞好嘞!”
叶立衡和冯小逢一起来到实验室,一边走一边询问:“小冯,实验器材都检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冯小逢拍了拍胸脯:“没有问题!建模实验,一切需要的器材准备就绪!”
“那就好,”
叶立衡欣慰地笑了笑,拍拍冯小逢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扫视了一圈实验室,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希望同学们都能认真完成。”
冯小逢把手放在叶立衡的肩上:“同学们都很喜欢叶老师的课,不管是学弟学妹,还是研究生院的!”
叶立衡把冯小逢的手放了下来,浮现出一抹浅笑,目光柔和:“是吗?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能得到同学们的认可,我很开心。”
这时,吴佳倩路过,她看见了叶立衡,脸庞泛红,娇羞地问道:“叶老师,实验室需要我的帮助吗?”
叶立衡摆摆手,礼貌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实验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你去忙自己的吧。”
冯小逢瞪了一眼吴佳倩,心想:“这人真是,背地里和她爷爷做过什么,不知道啊!到时候他就要帮江天红把花圈放过去,让她送花送花送花!”
吴佳倩当没有看见冯小逢,然后走了。
冯小逢觉得叶老师有时候爱那样闷着,不是个办法:“叶老师,您不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我们中华大学里,暗自喜欢您的优秀女生还是很多的。”
叶立衡想起书香家庭的长姐曾对他说过:“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试着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毕竟人走了,过去的事情再也不能挽回什么,人总要朝前看。”
她眉间微蹙,语气坚定:“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荷夕她刚走半年时间都不到,我还沉浸在悲伤中,没办法去考虑别的感情。”
冯小逢内心实在心疼叶立衡:“师母活在叶老师的心中。实在悲伤,我可以陪您多散散心。”他故意把荷夕学姐说成是师母,他懂叶教授早已把秦荷夕当妻子看待。
叶立衡心中一暖,冲冯小逢感激地笑笑:“小冯,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有时间帮我多关注一下同学们的学习情况就行。”
“好哒,保证完成任务!”小冯一下又跳了起来,就跑开了。
叶立衡看着冯小逢的调皮举动,心中充满了感动,低声自语道:“有你们这些学生,荷夕,我想你在那边也会很欣慰的……”
慈云寺,曲径通幽,香烟缭绕。
暮色清浅,古木参天。
斋堂的木窗透着滤过松针的柔光。
案上的青瓷碗里盛着罗汉斋,香菇与木耳的素香混着蒸南瓜的甜润,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书香家庭老三秦婉尔垂眸看着碗中褐绿相间的菜色,手指轻轻拿着竹筷,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周遭的寂静。
她轻轻揭开了一点儿粉色面纱,准备进食。
“婉尔,第一次吃这些,会不会不习惯?”
她的高中好朋友吴碧空的声音比寺里的铜铃还轻,她扎着的双辫垂在肩头,青布僧衣洗得发白,清瘦的手腕上绕着串旧念珠。
秦婉尔抬起眼,长发如墨瀑般垂落肩头。
她的目光落在吴碧空脸上时,漾开一层温润如玉的笑意:“很清口,像寺外的山风,带着草木气。”
秦婉尔夹起一块豆腐,入口时竟尝出几分回甘,“难怪你说,在这里吃饭,心会特别静。”
她默默思念着轩辕奶奶,奶奶最爱喝她自制的银耳羹,还有甜甜的花生牛轧糖、低糖蛋糕、荷塘小炒……
秦婉尔也想着母亲林思琴,林思琴做的每一顿餐,她都爱着。
邻座的僧人正低头用斋,碗筷碰撞的声音轻得像雨打芭蕉。
吴碧空往秦婉尔碗里添了勺南瓜泥:“师父说,食不言是惜福,可咱们好些年没见,总忍不住想多说几句,随缘随心便好,这里的居士,他们也吃三净肉,并不是永远食素。”
秦婉尔轻声细语,清音流淌:“三净肉指不见杀,不闻杀,不疑为我杀。”
吴碧空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指尖有些凉,碰到碗沿时微微缩了缩,“婉尔博览群书,高中时就是人人皆知的中华才女。后来你上大学寄到长安的诗集,我都抄在本子上了,‘松间月落如碎玉’那句,我常在晚课结束后念起。”
秦婉尔的心轻轻一动,窗外的风正好掀起她的一缕发丝。
她的心间升起一首诗:“
晨钟暮鼓清风归,
一钵清斋对落晖。
云卷云舒炊作雪,
山青山幽煮成薇。
草木已共炊烟散,
世味偏从淡处归。
如来本真花自飞,
此间真味胜清辉。”
秦婉尔觉得素食也甚是好吃,很多菜品都还原了食物的本真,僧人们选择餐品时排队有秩序,也不会贪多和浪费。
“这里的晨钟暮鼓,比魔都的繁华更养人。”
秦婉尔轻声道,她的目光掠过案上的青瓷杯,里面的菊花茶正浮起细小的泡沫,她脑海中闪过和王轩辕喝进口菊花茶的场景,当时那么甜,如今竟然透着苦涩。
吴碧空感受到如今的婉尔比很多年前的她更为凝重,她加了一块白菜给婉尔。
婉尔的眼眸停在白菜上:“我昨日见后山的竹林,忽然想起一句,‘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倒像是为这里写的。”
吴碧空的眸子灵动了一下,像浸了风霜的星子:“
真好。我现在只会说‘风很软’‘云很白’,不像你,总能把日子写成诗。”
她低下头,用竹筷将碗里的青菜摆得整整齐齐,“我父亲说,心素如简,人淡如菊,我总达不到这种境界。我有时会陷入忧伤,有时又很平静淡然,虽然有些事情我已经看开,但见了你,才懂什么是真正的静。”
秦婉尔握住她放在案上的手,指尖的温度慢慢传过去:“
你在这山间守着一方清净,本身就是一首诗。”
她看着吴碧空耳后新长出的碎发,忽然想起那年毕业,她抱着自己哭,说想找个能听见鸟叫的地方住,“碧空,你看,你早就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斋堂外传来僧人的诵经声,低沉而绵长。
吴碧空反手握了握秦婉尔的手,清瘦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浅红:“
明天,我带你去放生,放一些鱼儿,我们看鱼儿自由自在地游走,就在山下的沱江,比这斋饭还清甘。”
秦婉尔笑着点头,她将碗里最后一口南瓜泥送入口中。
世间的久逢,不必在喧嚣的城市,不必有华丽的菜肴,只需一屋素香,胜过书香。
秦婉尔与吴碧空低语,便如这斋饭里的回甘,淡却绵长。
起身时,秦婉尔的长发扫过案几,带起一缕极轻的风。
她望着吴碧空小巧玲珑的背影,在心里吟道:“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
她知道,有些知己,便如这山寺的秋,无论隔多少年,再见时,依旧能在彼此眼里,看见最初的澄澈。
和平岛。
秦子渊庆幸,这是夏天,不是冬天。
他感受到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饥饿、疲惫、疼痛不断袭来。
沙滩边偶尔会有搁浅的新鲜海鱼,秦子渊想起书本里记载的内容,应急状态下鱼肉能够补充人体所需的蛋白质和营养能量,足以维系生命体征。
“白白…”
他试图叫了叫白白。
秦子渊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儿力气剔除尖锐鱼骨,规避划伤肠胃的风险,考量当下绝境别无他法,便将生海鱼分食给自己与忠诚的伙伴。
“汪!”
白白微弱地叫了一声,摇了一下尾巴,开始安心进食,靠着鱼肉补给体力。
秦子渊含着绝望想:“妈、芷若姐姐,你们在哪里啊……”
他想起以前和雅清姐、荷夕姐、婉尔姐姐交流的话语。
月光下,雅清姐摇着兰花扇子说:“
世事无常,如川上之逝水,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春去秋来,荣枯一瞬。
月盈月亏,盈亏皆空。
昨日之岸,今已非岸;昔时之人,或成陌路。”
婉尔姐姐点起一盏莲花灯,烛火映着她星辰大海的眼眸:“
无常者,非独为变易之悲,亦藏新生之机。
正因烛焰摇曳,方知光明之可贵;正因朝露易晞,乃悟刹那即永恒。
万物如波,起于无而归于无,其间起伏,即是实相。”
荷夕姐步伐生风,一手拿着病毒学专业的书,一手摇着梅花团扇:“”
是以智者不执于恒常之幻,不溺于无常之惧。
于变动中见不动,于生灭中证不生灭。
如舟行水上,水动而舟行,舟行而心止。
世事无常,心常无常之常,是为大常。”
秦子渊突然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他在这一刻瞬间明白了荷夕姐身上“当生则生,当死则死”的境界。
天道无言,运行而不息,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观天之象,察地之形。
反身而诚,即见天心。
草木已共炊烟散,海味偏从深处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