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下,沱江的水甚绿。
如诗意间流动着的绿绸,缓缓漫过青石板铺就的江岸。
秦婉尔蹲在石阶上,指尖刚触到水面,就有细碎的涟漪荡开,映得她垂落的长发如瀑布,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仙子。
竹筒里的鱼群尾鳍轻摆,鳞片在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婉尔,轻点放,它们刚从网里出来,受了惊。”
吴碧空的声音随着江风飘过来。
她蹲在秦婉尔身边,青布裙裾沾了点草屑,手里正小心地捧着一条鲢鱼。
秦婉尔点头,伸手从篮中舀起一尾银鲦,指尖掠过鱼身微凉的鳞片,轻声道:“鱼儿,游走吧,顺着水游走,别再被网住了。”
鱼群摆了摆尾,滑入江水中,转瞬便没入粼粼波光里。
吴碧空看着鱼影消失的地方,双辫垂在肩头轻轻晃:“婉尔,我们放生不是为了求福报,是让咱们记得,万物都有想活下去的心意。”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水面上栖息的红蜻蜓。
秦婉尔凝望江面上散开的涟漪,低声吟道:“
碧波藏细鳞,
一去入云深。
远离投食处,
近逐细柳絮。”
风拂过秦婉尔的长发,与江涛声缠在一起,含着几分天籁的清润。
吴碧空抬眸看她,眼里映着水光:“婉尔,你作的短诗也好听。在斋堂和禅房听你念诗,我想了半夜,总觉得那些字像活的,会发芽。”
她又捧起一尾鱼,指尖轻轻抚过鱼鳃,“高中时你在笔记本上写‘鱼是水里的云,宇宙中有没有一种星球叫鱼云星球’,我现在每次看鱼游,都觉得它们在水里飘,真的像云。”
秦婉尔的心似荡漾着碧波涟漪。
那年,赖老师让季森裕与何深亮写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不过他们要排练双人舞,就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了秦婉尔。
秦婉尔用粉笔描了片池塘,她在旁边写“鱼是水里的云,云是天上的鱼”。
那时吴碧空的辫子刚及肩,总被粉笔灰染得发白,刘雀和韦一轮还在大眼瞪小眼。
“碧空,你看那尾红鱼,”
秦婉尔指向不远处,一条红尾鱼正逆着水流摆尾,“它好像在等同伴呢。”
吴碧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轻轻地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浅红:“像咱们俩,心与心很近。”
她将手里的鱼轻轻放入水中,看着它追向红尾鱼的方向,“以前放学,你总等我收拾书包;现在你来寺里,也总等我慢慢走,山路十八弯,慢慢走,总是好的。”
江风渐起,吹得岸边树上爱心形状的绿叶沙沙作响。
桶里的鱼渐渐空了,水面上却总留着一圈圈未散的涟漪,像无数个轻轻打着的结。
秦婉尔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也整理了一下粉红丝巾:“四季轮回,青山不改。心海相连,你总会在。”
她看着吴碧空清瘦的侧脸,回想起高二时两人躲在图书馆角落分食母亲林思琴做的松饼,那时的阳光也像清晨一样正好,清凉得让人心里发甜。
吴碧空低头用衣角擦了擦沾湿的指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下山时经过那棵老槐树,我捡了一些槐花,回去可以用来作书签,就像以前那样。”
“好啊~”
秦婉尔笑着偏了偏脑袋,目光掠过满江的波光。
那些被放走的鱼,一定带着她们的低语,游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自由的家园,有云,还有数不清的,被时光好好收藏着的日子。
秦婉尔轻轻即兴随意吟诗:“
晨携鱼桶向沱江,
清入粼粼映山光。
万尾银鳞翻细浪,
自由自在水绵长。
但祈鱼儿离罗网,
愿天上云照明朗。
爱心树叶人已渺,
数声悦耳观飞鸟。”
魔都,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
王轩辕正在王氏集团。
他站在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俯瞰窗外风景。
王轩辕抚摸着怀中的龙佩,心中怀着无限的思念:“婉尔,你到底在哪里啊!就是把地球翻个遍,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小鹏已经从福尔摩沙海峡回到魔都。
王轩辕声音沉稳有力:“进来。”
小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拆解后的精密装置,步伐轻快但克制:“
王总,任务完成,客轮船底那枚炸弹,已经安全拆解,这是核心部件。”
他将装置放在桌上,就像邀功。
王轩辕转身,目光如炬,扫了一眼桌上的装置,微微颔首:“用了多久?”
小鹏稍微回想了一下:“十七分钟,从发现到拆解完毕,全程无人员伤亡,客轮零损伤。”
王轩辕嘴角与眉毛上扬,但语气依旧严肃:“不错,干得好,安排你上客轮,是正确的选择。”
他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核心部件端详:“这就是你们科技研发部门说的‘无法拆解’的东西?”
小鹏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语气自信却不张扬:“
理论上确实无解。触发机制是三重联动,拆任何一环都会引爆。但我发现它的信号接收模块有一个0.3秒的延迟盲区,就利用这0.3秒,切断了主控回路。”
王轩辕放下部件,目光灼灼地看向小鹏:“
0.3秒。战场上,0.3秒能决定生死!商场上,0.3秒能决定一个集团的存亡!”
王轩辕转身,重新望向窗外,他想,难道自己少看住秦婉尔0.3秒,才让她像风一样从家里溜走?或者,秦婉尔是故意在挑战他,玩小娇妻藏猫猫的游戏。
黄管家已经报告秦婉尔没有在山城。
他回了回神,“小鹏,集团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我要调整。”
小鹏微微一怔,随即恢复镇定:“
王总请指示。”
王轩辕早已看清了房地产的泡沫:“任何房地产项目,王氏集团不再追加投资。魔都的地价已经摸到了天花板,政策风向也在变。未来,我要把重心押在科技领域。”
他想着秦婉尔之前也支持他投资科技领域,眼眸变得热烈发烫。
小鹏听到和科技有关,他心中窃喜,他很想发展新能源无人驾驶汽车,甚至让汽车飞天,通过硬核实力,那也是可以实现的,但他保持沉默,等待王轩辕的下文。
王轩辕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人工智能、无人驾驶汽车、量子通信、核心算法这些才是下一个十年的战场,我需要一个能扛旗的人。”
王轩辕直视小鹏:“这个人,我选中了你!”
小鹏深吸一口气,郑重回应:“王总,研发部随时准备。但科技投入周期长、风险高,集团董事会那边……”
王轩辕想起大脑糊涂的王建业,竟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受,自己的父亲到底受了黄春芬怎样的蛊惑!
他立刻挥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董事会我来摆平,钱、人、资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只看结果,还有,我会让小余盯紧林思琴他们的动向,需要你摆平事情,你得出马!”
“是!王总,您知道我是有实力的。”小鹏心想作为科技研发部门的人也不容易。
王轩辕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但更具压迫感:“
科技领域方面,我要的不是跟跑,是领跑。我要让对手在很多年后回头看,发现我们已经甩开了他们十条街,而他们还陷入房地产等领域的沼泽中。”
小鹏挺直脊背,目光坚定:“明白。给我十八个月,我拿出第一个硬科技成果,不是概念,不是PPT,是能让市场信服的产品。”
王轩辕伸出手:“一言为定!”
小鹏握住王轩辕的手,力道沉稳:“一言为定。”
“去忙吧!从今天开始,你的汇报线直接对我,不用给小余。”
小鹏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握上门把时停住,他回头,语气认真:“王总,0.3秒的机会,我会替集团抓住的。”
王轩辕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我知道你会。”
小鹏推门而出。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黄浦江上的轮船鸣笛声隐约传来。
王轩辕独自站在窗前,低声自语:“婉尔的手机都能从黄浦江里打捞上来,寻找人也不难!”
他看着秦婉尔曾经写的诗:“
长线如弓张复弛,
短心似烛灭还明。
他年回看风云处,
已在心间丰盈成。”
王轩辕想着婉尔的长姐林雅清也没有在鹏城找到婉尔的下落。
鹏城,雨说来就来。
窗外的雨势来得又急又猛,比倾盆大雨好一些,雨点砸在落地窗上,溅起一片水雾,将楼下的滑梯模糊成一团朦胧的色块。
赵无极趴在窗边,小手指着外面,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滑滑梯”。
他声音里满是委屈,说好今天去海边,现在连楼都下不去了。
林雅清走过去抱起他,用额头抵了抵孩子的额头:“无极,雨太大了,浪花会发脾气的,咱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她低头时,发梢扫过无极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种栀子花香,是赵光磊爱的。
餐厅里,赵仲达挂了电话,眉头微蹙:“海边景区刚发了通知,暴雨引发了局部涨潮,临时闭园了。”
他看向房间里的赵光磊,若有所思。
他正坐在书桌旁,面前放着一摞习题册,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比雨声还轻。
“不去就不去。”
赵光磊的声音很小,也没什么起伏,像是早就料到,却又在低头的瞬间,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
雨幕里,榕树正在摇摆,清新淡雅的绿意变得朦胧。
“无极,来,我给你冲奶。”林雅清拿起了奶瓶。
“好哇!好哇!喝奶!”
无极欢快地拍着小手。
刘晓珍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过来,往赵伟军的手里递了一杯:“我就说这天像要下雨的样子,你偏说天气预报不准。”
她看向赵光磊,“作业多正好,在家安安稳稳写一天,总比去海边淋雨强。”
赵伟军喝了一口茶,望着雨帘哼了声:“哼,想当年在边疆,这点雨算什么?就是怕山路滑,不安全。”
赵光磊放下手中的笔,心想真是两个老古董。
赵仲达看着大口大口喝奶的赵无极,“无极,一会儿爸爸妈妈陪你叠纸船,等雨停了,咱们去楼下积水里放。”
赵无极把喝完的奶瓶一放,“好哇!好哇!”
“我还要拼积木!”他跑到了沙发旁,开始拼积木。
林雅清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刚烤好的小蛋糕和猕猴桃。
她恭敬地让刘晓珍和赵伟军先吃。
他们听说儿媳最近没有联系上长安家人,心想可能是都去了宝岛,信号不好,也就没有提此事。
“光磊,写累了吃点东西。”
她又把盘子放在赵光磊手边,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赵光磊的耳朵微微泛红,低声道了句“谢谢”。
赵仲达玉树临风地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林雅清的腰:“下午我把书房腾出来,让光磊安静地看书,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咱们陪无极玩藏猫猫之类的游戏怎么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温柔。
林雅清点头,目光落在赵光磊低垂的侧脸上。
赵光磊有些发呆,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在替他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整理书架时,看到赵光磊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海边绿石头的照片,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其实,赵光磊,”林雅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善交流着,“
等雨停了,我可以陪你去书店买本海洋图鉴,里面有很多关于海浪和鱼类的知识,说不定比《平行世界套装》还有趣。”
赵光磊抬起头,刘海内的眼里惊讶像被雨打亮的星子。
“嗯。”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赵光磊再次低头,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哗啦啦……”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敲着窗,像在唱一首没结尾的歌。
客厅里,赵无极正在让爷爷奶奶看他搭的积木,“看!大房子!”
“无极搭得真棒!”刘晓珍把赵无极抱在怀中。
赵光磊吃了一块猕猴桃,随即翻书,翻书传来沙沙声,就像他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从树林里走出来,传来的沙沙声。
他想写不完的作业真是不让人安心。
赵仲达轻轻拍了拍赵光磊的肩膀,给予鼓励:“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林雅清轻轻关上赵光磊房间的门,她觉得,计划被打乱也没关系。
赵仲达与林雅清相视一笑,他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正常,此非无计,呆在家中,乃计之上计:以无心之心,应万变之变。”
林雅清给吃蛋糕的赵无极擦了擦嘴。。
有些温暖,本就含在这样的雨天里,家人在一起,吃一盘小甜品,一些水果,也是幸福。
京都,荷风暂凉,蜻蜓点水。
中华大学的叶立衡正在批改作业。
这时,门外有人在敲门,是吴佳倩。
“请进。”
叶立衡把摘下的圆眼镜又戴上,她大概知道吴佳倩的来意:“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吴佳倩有些害羞地说:“叶老师,我快要不在京都了,可以和您一起单独合一张影吗?”
叶立衡想起每年毕业季也会和学生们拍照片。
他儒雅一笑,点头答应:“可以,你的学弟学妹们即将毕业,祝你们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光明。”
吴佳倩觉得目的达到了,她说:“我的爷爷,想邀请叶老师去我家做客,可以吗?”
叶立衡觉得吴老前辈有阴谋,也只好委婉拒绝:“替我谢谢你爷爷的邀请,不过最近比较忙,可能暂时抽不出时间,还请见谅,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吴佳倩瞥了一眼叶立衡:“那我们去合影吧。”
叶立衡和吴佳倩走到中华大学校园里的一棵树下,前面有同学在帮忙摄影。
吴佳倩挽着叶立衡的手,笑了笑。
叶立衡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前面有同学在说:“老师,同学,靠近一点,笑一笑。”
叶立衡对着镜头露出礼貌的笑容。
这时,冯小逢张牙舞爪地跑了过来,他凑到叶老师耳边说:“我的大哥,你不觉得吴佳倩好烦吗?故意挨你挨得这么近。”
叶立衡有些无奈地看了冯小逢一眼:“别瞎说,她只是想和我合个影,就像学生们毕业留个纪念而已。”
冯小逢俏皮一笑:“那我也要和叶老师合影,还要搂着哦。”
他把吴佳倩拉到了一边。
叶立衡随和一笑:“以前都是你给我们拍照片,现在,他们给我们拍。”
“我以前可是喜欢拍神仙眷侣。”冯小逢做了一个望天的动作。
叶立衡看着一群拍照的同学们,心里有些感慨:“这些学生都长大了啊。”
拍完照,冯小逢被别的同学叫走了。
吴佳倩趁此机会,走过来小声问叶老师:“以后,我还有机会和您见面吗?其实我内心一直都很想您。”
叶立衡只是平淡地说:“有机会,以后有空可以回学校看看。不过现在,你要迎接未来的挑战。”
“再见。”叶立衡转身准备去上课。
吴佳倩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叶老师,您难道不考虑发展新的感情吗?师母她也希望您能幸福的,您不能这么一直单着啊。”
叶立衡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回答:“吴佳倩同学,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心里只能容下秦荷夕一个人,她永远在我心里,无人可替代。”
吴佳倩心想这招欲擒故纵还是不行,就算说要离开京都,她看着叶老师:“叶教授,您就没有孤单寂寞的时候?想需要人来温暖携手的时候吗?您认为您是圣人吗?其实,我一直都在默默等您。”
“秦荷夕就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的爱人。”叶立衡的目光悠远也深邃,“她虽然不在了,但我们的感情从未消逝。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深爱着妻子的丈夫。”
吴佳倩内心很不舒服,他们明明连结婚证都没有领。
她故作开心地笑了笑:“叶教授,你就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没有看错人,我要是荷夕姐就好了。”
叶立衡只是平和说着:“荷夕是独一无二的,好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别胡思乱想,以后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的。”
吴佳倩从包里拿出一朵蓝色的绣球花瓣,她递到叶立衡的手中,然后兴冲冲地走了。
叶立衡让花瓣随风飘散,然后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回办公室:”荷夕,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江天红看到了这一幕,她踩着高跟鞋,对吴佳倩的背影说:“
这世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不送74个花圈,就按林雅清说的就送7个,让你这么爱送花!颜厚如墙!恬不知耻!”
和平岛,天空乌云密布。
说时迟,那时快!
雨竟然是突然砸下来的!
“噼里啪啦!”
厄运一般的雨点先是稀疏地打在棕榈叶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像是某种预警。
秦子渊用尖的木棍串着白天捡来的死海鱼,鱼身已经有些僵硬,带着咸腥的海风味。
这是他和白白今天唯一的食物。
秦子渊抬头看了眼天色,可怕的黑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下来,海平线那边,一道暗紫色的闪电猛地劈开云层。
“白白,要来了。”
秦子渊摸了摸趴在身边的拉布拉多犬。
白白的耳朵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鼻尖不安地蹭着他的裤腿。
通人性的白白似乎比秦子渊更能察觉大自然的怒意。
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间,眼神里满是秦子渊。
秦子渊目前的“家”是一块巨大的礁石下的凹洞,勉强能遮点风。
他赶紧将串好的鱼往洞里挪了挪,又用棕榈叶和石块在洞口堆了道简陋的屏障。
刚做完这些,倾盆大雨一瞬间就砸了下来,不只是在棕榈叶上。
雨势凶猛得像是要把整座和平岛吞没。
海浪在黑暗中咆哮,白色的浪花卷着碎礁石拍上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雨点打在棕榈叶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流顺着叶尖往下淌,很快就在洞口积起了小水洼。
秦子渊把白白搂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礁石。
白白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温热的肚皮贴着他的手臂,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白天捡来的死海鱼放在最里面,腥气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别怕。”
秦子渊低声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单薄,“科学书上说,这种对流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看那闪电,是云层摩擦产生的静电释放,每次闪电后30秒听到雷声,说明雷暴中心在9公里外……”
他说着,像是在给白白科普,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毕竟他的信念是活下去,还要找到母亲林思琴和芷若姐姐。
白白只是呜咽着,用头蹭他的下巴,湿漉漉的鼻子蹭得他脖颈发痒。
秦子渊想起以前在长安书香家庭,自己趴在阳台上的火箭狗窝旁,给它讲海洋环流时,白白也是这样,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
那时的阳光很暖,空气里没有咸腥味,有槐花的气息,满屋的书香,有狗粮和国槐的味道。
雨越下越大,洞口的屏障被水流冲得松动了一块。
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打在秦子渊早已晾干的裤脚上。
他腾出一只手去堵,指尖触到的石块冰凉刺骨。
白白立刻明白了秦子渊的意图,挣扎着站起来,用前爪顶住那块松动的棕榈叶,喉咙里发出坚定的低吼。
“白白……白白……”
秦子渊忽然听到一声模糊的呼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白白在模仿他平时叫自己的声音。
白白以前只会在他放学回家时发出类似“呜嗷”的叫声,此刻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两个含混的音节。
秦子渊的心猛地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重新把白白搂紧,脸颊贴着它湿漉漉的耳朵:“我在呢,白白,我们都在呢,谢谢你。”
死鱼还放在旁边,这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雨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粗粝的催眠曲,一点儿也没有林思琴吹的玉笛优美。
秦子渊靠着礁石,听着怀里白白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科学书上说,拉布拉多犬的嗅觉能分辨出200万种不同的气味,能在雪崩中找到深埋的人。
“等雨停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许愿,“我们去找淡水,找更安全的地方。你不是能闻出很远的味道吗?到时候全靠你了。”
白白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听懂了,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腕。
雨还在下……
秦子渊觉得从落入福尔摩沙海峡到和平岛上生存下来,一切已经没那么怕了。
黑暗里,有一只温暖的生灵陪着他,有彼此的呼吸声盖过恐惧,还有那些从科学书里学来的知识,像微弱的光,指引着他们撑过这个漫长的雨夜。
他冷静观察着:并不会大量涨潮,而淹没这里。
秦子渊想起婉尔姐姐曾经作的一首诗:
天地万物皆有灵,
山海千生照辰星。
古木千年犹记雨,
寒潭一鉴自藏机。
风来竹解婆娑意,
月落蛩吟寂寞非。
莫道微尘无识性,
山河呼吸共清辉。
他挨着白白的毛,心想:
白白有灵性,
海鱼在海中也有灵性。
云与雨,也有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