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秋风不与蝉鸣争锋。
秦婉尔将电极贴片按在秦芷若的太阳穴上,动作轻得像在别一枚高洁自由的蓝莲花上。
她静静看着母亲林思琴,仿佛那道即将刺入神经的电流,不过是某个旧梦里早已排练过千万次的迷雾挑战。
戴好脑机接口装置的秦芷若成竹在胸:“婉尔姐姐,你轮流换着董梦师姐给的瓶瓶罐罐,是对妈妈的梦境有帮助的。”
“嗯,迷迭香的这一瓶也该换了~”秦婉尔把秦芷若的赏月剑递给了她。
秦芷若进入林思琴的梦境中。
梅菲斯托把黑色长袍一掀,他轻蔑地看着林思琴:“新的挑战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蓝莲花上的林思琴微微睁眼。
“很好,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考验吧。”梅菲斯托贼眉鼠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今天,我要你去一个地方,你需要找一样东西。”
林思琴微微点头。
梅菲斯托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算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我尽心。”林思琴内心平和。
“呵,这可不是尽心就够的。”梅菲斯托的身形渐渐隐去,只留下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那个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秦芷若心想这个梅菲斯托搞什么神秘,反正这个东西肯定不是无敌飞船。
“我要你去的地方,是一处神秘之地,”梅菲斯托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些许蛊惑,“那里充满了危险与未知,你挑战吗?或者你不挑战,苏醒概率就停留在68%。”
“挑战。”林思琴不悲不喜。
“不愧是我看重的人类,勇气可嘉!”梅菲斯托再次出现在林思琴面前,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光有勇气可不够,你还需要智慧和力量。”
林思琴再次微微点头。
“那便出发吧,希望你能在日落之前回来,带着我要的东西。”
梅菲斯托挥手打开一道神秘的门,门内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您要的东西是什么?”
“呵,若是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岂不是太过无趣?”梅菲斯托讥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等你找到它,自然就知道了。”
秦芷若打了几个侧滚翻,挥舞着街舞剑法:“不就是找个东西吗?怕什么!什么妖魔鬼怪我都可以打败!”
她觉得母亲应该是听得见自己说话。
梅菲斯托发白的眼睛看着林思琴走进门内,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记住,时间有限,你可要抓紧了……”
门缓缓关上,将林思琴独自留在神秘之地。梅菲斯托的声音传来:“人类,祝你好运……”
梅菲斯托的声音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林思琴进入神秘之地,这里什么也没有,不着天不着地。
她想:梅菲斯托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是人类的灵魂吗?
林思琴想到灵魂,眼前凭空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一群飘飘荡荡的鬼魂从墙缝里渗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又像谁失手打翻了一整匣黑水,无声地漫过空无,每一张面孔都薄得能透光,带着千奇百怪的面容。
它们朝着林思琴袭击而来。
“啊!天哪!”
秦芷若惊叫一声,她并指如诀,袖中青光乍泄,那一赏月剑挥出时竟似不是她在驭剑,而是她的腕子融入了英姿飒爽的街舞,在空无中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符。
可是那群鬼魂根本看不见秦芷若。
林思琴立刻改变意识,她想:梅菲斯托喜欢堕落的人类。
鬼魂消散,堕落的人类出现,他们颓废的原因各有不同。
梦境时间飞快。
一分一秒地过去,梅菲斯托眼看日落将至,林思琴却仍未归来:“看来,我的人类遇到了一些麻烦呢……”
蓝莲花上的林思琴出现。
“哦?你回来了?”梅菲斯托看着林思琴有些狼狈的样子,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我还以为你要永远迷失在那里了。”
林思琴整理了一下头发,她鬓角的白发透着一种湿润的光。
“都这般模样了还有心思整理头发,你还真是让我惊喜不断啊,”梅菲斯托的白眼珠子变得猩红,他微眯,语气中满是得逞,“找到我要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林思琴抬眸,眼睛微红,还是不悲不喜。
梅菲斯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森,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让我看看,你找到的是什么。”
“一个宽嘴瓶,里面是我的泪水,您需要的甘泉。”林思琴递上宽嘴瓶。
秦芷若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思琴,怪不得母亲会把意识屏蔽,原来是在回想人生中的一切伤心事,才会有这么多的泪水。
不过,这泪水也有可能是感人的,或是含着书香的。
“哦?”梅菲斯托接过瓶子,轻轻晃动着,他看着瓶中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没想到,你要找的东西竟然是这个……”
林思琴抬眸,她想梅菲斯托说过人类的眼泪对于他来说是美食。
“你流泪了?”梅菲斯托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要窥探林思琴内心深处的想法,“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恐惧?”
“都有。人生每个阶段的过程和经历,细腻真挚的情感,让人落泪的琴音曲子,还有我本身软弱、无助、渺小的一面。”
“呵,人类的情感还真是脆弱又复杂。”梅菲斯托轻笑着,将瓶子收了起来,“不过,这也正是你们人类的魅力所在。”
秦芷若原以为书香家庭里只有婉尔姐姐流泪最多,没想到母亲竟积攒了这么多……
梅菲斯托接过瓶子,在手中把玩着,“你知道吗,这泪水,其实就是你的力量所在。”
他邪魅的笑容中透着几分神秘。
林思琴眼眸慈悲,心想人类的眼泪确实也是一种力量。
“很好,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梅菲斯托一瘸一拐地走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芷若好奇地看向梅菲斯托,又得意洋洋地说:“再重要的事情,我的母亲都能胜任!”
“你可知,这泪水,还有着其他的用途……”梅菲斯托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泪水,可以让人的心灵愈加清明,让人的情感成诗成画。”林思琴心如明镜。
“确实如此。”梅菲斯托化作三米高的身影,黑影变得深邃,“这泪水,是你内心的映照,也是你灵魂的升华。”
“不过,对我来说,它还有着更特殊的意义……”梅菲斯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起来,“你想知道吗?”
“泪水对于您来说,是甘泉。”林思琴静静地看着梅菲斯托手中的宽嘴瓶。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说法。”梅菲斯托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傲,“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正确。”
“那您说。”
“这泪水,是你情感的精华,是你灵魂的芬芳。”梅菲斯托轻轻嗅了嗅手中的瓶子,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对我来说,它是一种美味的甘泉。”
秦芷若心想梅菲斯托果然是变态。
她从梦境中醒来,感受着白绒和蓝绒正在她怀中蹭来蹭去:“白绒蓝绒乖,我带你们去找婉尔姐姐。”
“喵~”白绒软糯地叫了一声。
秦婉尔正在墨婉书店。
清音阁的房门轻叩两声。
秦婉尔轻盈起身开门,她引涵涵妈妈走入室内,轻轻带上房门。
涵涵曾是与秦婉尔同住长安书香家庭所在小区的邻居,也是和秦子渊、秦芷若一起玩过的小伙伴涵涵妹妹。
秦婉尔声如山间清泉:“涵涵阿姨,远道而来,这边请坐,先喝杯温水平复下心情。”
涵涵到魔都来追星,涵涵妈妈被迫跟来,快50岁的年龄还受这般折腾,她显得有些苍老和可怜。
秦婉尔递上一杯温水,她这次没有泡茶,因为君子之交淡如水,就算是曾经的老乡邻居,情谊也能如这杯温度正好的水般恰到好处。
毕教授和蔼笑着,她身子微微前倾:辛苦了,大热天专程过来。看你眉头一直皱着,心里积压不少烦心事,慢慢说,我们都听着。
涵涵妈妈攥紧水杯,眼圈泛红,声音压抑委屈:“毕老师,我听说婉尔在这里,自己实在没办法才来求助。我女儿涵涵今年要升高一,迷上歌星整整四年了。整个暑假学习压根没碰,之前寒假暑假作业总是一拖再拖,天天蹲线上抢周边、蹲直播,一有空就跑去线下应援。
劝说、责骂全都试过,她要么顶嘴吵架,要么关房门不理人,成绩一路往下掉,我真怕她高中彻底荒废,人生就完了。”
秦婉尔眼眸里含着理解,她认为追星入迷和打游戏成瘾属于同一类型案例,这源于归属需求。
她的语气含着安抚:“涵涵阿姨,我能理解您为人母亲的焦虑,望女成凤,看着孩子本末倒置,任谁都会心急。
方才听您叙述,我即兴作一小短句宽慰您:忧心儿女少年狂,错把星光作远方。”
涵涵妈妈勉强扯出苦笑:“中华才女文采一直都很好,我的女儿若是有你一半优秀,我做梦都笑醒。
我不是反对孩子喜欢明星,适度欣赏我完全接受。可她太过上头,生活费大半花在海报、专辑、门票上,作息颠倒,课业全然抛在脑后。
马上高一,课程难度翻倍,再这样下去根本跟不上。”
毕教授沉稳开口,条理柔和:“
朋友,先放宽心态。青少年追星本身是正常心理,她们会在偶像身上找寻憧憬的自我、精神寄托,四年时长说明这份执念很深,强硬打压只会激化亲子矛盾,直接造成逆反。”
涵涵妈妈想到涵涵四年的寒假暑假都在追星,学习敷衍了事,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走歧路啊,她叹了一口气:“哎,那我该怎么办……有没有具体的方法。”
毕教授语气亲切:“不要全盘否定她喜欢的明星,试着简单了解这位艺人闪光点,先和女儿建立共同话题。
可以和孩子像朋友一样定下规则,划分追星、学习固定时长,达成学习目标,适度给予追星福利,奖惩分明。
引导她分清偶像与现实,告诉她优秀的偶像,也希望粉丝好好读书、提升自己。”
涵涵妈妈迟疑了一下:“我之前一开口就数落追星不好,涵涵她压根不愿意和我聊天,根本没法沟通。”
秦婉尔想着涵涵妹妹原来还是蘑菇头的小女孩模样:“涵涵妈妈,亲子隔阂多源于一味否定。
我再续上一句小诗:莫斥孩童追耀眼,循循引路向书章。
顺着喜好加以引导,远比强行阻拦有效得多。
您可以抽空问问女儿喜欢这位明星哪一点,是人品、唱功还是演技,以此作为切入点沟通。
也可以看看她有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养只猫猫狗狗之类的都行,来分散对追星的沉迷。”
毕教授赞许地看了秦婉尔一眼,又微笑着看向涵涵妈妈:“婉尔说得对。
高一属于关键过渡期,不必一下子彻底戒掉追星。
也可以把追星当作动力,比如名次达标,允许去一次线下应援。
按时完成作业,购入一款小周边。把爱好和学业绑定,循序渐进,远比一刀切更容易让孩子接受。
如果后续您和女儿沟通受阻,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也可以邀约涵涵单独和婉尔聊聊。”
涵涵妈妈长舒一口气,神色放松不少:“我现在感觉心情好多了,没有那种郁闷死的感受,心里通透多了。
之前光顾着急上火,没找对方法,我试着好好和涵涵谈谈。多谢毕老师,也多谢婉尔。”
她喝着温暖的水,心田像被什么滋润了。
秦婉尔温婉浅笑:“不必客气,愿阖家和顺,少年知前路。”
毕教授安慰道:“放宽心,教育本就是慢慢来,遇到难题一步一步来。”
秦婉尔送涵涵妈妈出墨婉书店,送了她一把遮阳的伞:“太阳再大,我们有伞;热爱再痴,她们有家。”
涵涵妈妈感激地接过伞:“有了这把伞,涵涵也该找到家的方向了。”
秦婉尔凝望着涵涵妈妈的背影,她想着大学芙蓉文学社好友杜兰珊给她说家不是家,婚姻不是婚姻。
她把这件事向毕教授浅谈了一下。
毕教授声如沉钟:“婉尔,从社会学视角来看,婚姻的本质是社会协作的最小稳定单位。”
秦婉尔心领神会,她婉约一笑:“从心理学视角分析,婚姻作为依恋与承诺的容器,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情感牵挂基地,就不仅是浪漫爱情的延续,更是将激情转化为长期承诺的心理机制。”
毕老师眼里透着欣慰:“他们是联姻,两人本质不坏,没有做任何违背婚姻底线的事情,婉尔,你就把我说的社会学视角的婚姻本质发给你的朋友,我保证他们九成不会离婚。”
秦婉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眼眸含笑,声音婉转动听:“好的,毕教授~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毕教授慈祥笑着:“婉尔,不作一首完整的诗?”
“毕老师,婉尔作~”
秦婉尔拿出素笺,提笔写下:“
雷霆万钧裂长空,
细雨无声润草丛。
烈焰焚山焦木尽,
寒泉漱石玉肌融。
狂涛拍岸摧城郭,
静月沉泪照山河。
世事多变存两极,
极端深处悟相通。”
秦婉尔写完给杜兰珊发了那句话。
傍晚,秋风若有若无。
杜兰珊听见陆北庭已经回家。
“说好了,我们好好经营婚姻和感情。”杜兰珊坐在沙发上,重重地跺着高跟鞋。
陆北庭放下沉甸甸的公文包,神色复杂,眸底深处似有挣扎之色,良久后才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现实和想的还是有差别。”
“冷静考虑后,这婚,我决定不离,我不想你后悔,不想你的家族为难你,也不想我们两家企业走下坡路。”杜兰珊觉得秦婉尔发的那句话太理性了,就不像是婉尔说的,可是非常有用,她也已经分析了企业报告。
“够了……”陆北庭远远地坐在沙发一侧,冷漠地说出两个字。
杜兰珊握紧手中的离婚协议,准备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陆北庭停顿了几秒,语气变得冰冷:“多此一举。”
“你是在嘲笑我吗?你不喜欢我,不尊重我,可以和平离婚,没有必要这样忽冷忽热。”杜兰珊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陆北庭闭了闭眼睛,也遮不住眸底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随你。”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人生没有后悔药。”
陆北庭背过身去不再看杜兰珊,窗外的惨白月光将落寞的身影拉长:“不会的……”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想你痛苦,离婚了,你不会难受吗?”杜兰珊相信陆北庭还是对她有感情的。
陆北庭的嘴唇微抿成一条直线,沉默良久后故作镇定地开口:“长痛不如短痛……”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实说吧,你到底得什么病了,我们一起面对。”杜兰珊起身,她踏高跟鞋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北庭感到身体一僵,他没想到杜兰珊会突然这么问,沉默片刻后缓缓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如初:“你想多了,我没病。”
他故作镇定地整了整领带。
陆北庭想着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在被‘卷’,要继承家族企业,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亲情。
他小时候想被爸爸妈妈举高高、抱抱、牵手玩耍,他们只是说该上培训班了,他们还有项目要忙。
直到陆北庭有能力接管家族企业,一次在鹏城晚宴上,他遇见了正在品茶的秦婉尔,被她惊艳到了,也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甚至愿意主动牵她的手。
在别人看来,当时的陆北庭气质高冷,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秦婉尔是中华才女。
陆北庭内心鼓足了勇气才端着茶杯来到秦婉尔的面前,他问:“你好,中华才女,可否一起品茶?”
秦婉尔当时已经和王轩辕结婚,她礼貌地拒绝陆北庭:“不好意思,我有先生了,王轩辕和我喜欢品菊花茶。”
她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王轩辕,满是柔情似水。
陆北庭见到这一幕,默默离开,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机会,知道王轩辕气场强大、才华杰出、手段高明,只能把心中的怦然心动压下去。
如果他站在王轩辕跟前,会有一种自己连对方影子都不如的错觉。
直到陆北庭被家族联姻,他没有碰自己的合法妻子,他学不会一些事情,就算如今什么都有学习教程,他也学不会怎么和妻子亲密,心理的那层难关就无法克服。
小时候他想与一只猫咪亲近,他直接被父母安排学习,说再碰猫猫狗狗,就罚他在太阳下举着有水的盆子站半小时。
陆北庭神情暗淡。
他的学生时代从来没有寒假暑假,除了睡觉时间,全部被安排满。
陆北庭学会了很多,包括各种学业,学会打最讲究礼仪的高尔夫球,学会繁杂的商业豪华晚宴应酬,还学会把家族企业安排得很好。
可,他学不会婚姻,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更学不会肢体的亲密接触。
尤其当他看到妻子那张酷似驴脸的长相时,即便杜兰珊能力出众、厨艺精湛,气质优雅又拥有一双大长腿,陆北庭依然无法靠近,他宁愿忙家族企业的事情,也不愿意回家。
每次睡觉,陆北庭与杜兰珊的床上自然就会形成一种无形的三八线。
月光似乎都在为这道三八线叹息。
当陆北庭从杜兰珊口中听到她大学和秦婉尔是同一所大学,妻子还一直视秦婉尔为知己朋友,陆北庭觉得,听听秦婉尔在清音阁帮助很多受访者的事也好,内心有种美好的感受。
“陆北庭,你是不是得绝症了,才发这么长时间的呆……”杜兰珊声音有些沙哑,“你有什么困难就直说。”
陆北庭回过神,他的心狠狠一揪,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却在半空顿住,“不是……”
他别过脸去,隐忍着情绪,“你别乱想。”
“怎样的你,我都接受,我们一起面对困难,再试一试。”
杜兰珊知道自己的父母当初一眼就看中陆北庭,除了陆北庭家族企业有发展前途,关键是陆北庭人稳,他不会像王轩足那种人花天酒地,十个美女一起玩。
陆北庭沉默良久,缓缓闭上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这次……”
他声音略微颤抖,“我没病。”
“是你父母逼你联姻导致你太冷漠,还是……你没有优质雄性生殖细胞,我们不能生孩子,你逃避?”
陆北庭感到自己被击了一下,见杜兰珊胡乱猜测,他终是维持不住冷漠,上前双手重重按住杜兰珊的肩膀:“都不是!别再猜了……”
他的眸底似有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觉得你父母还是很喜欢我,他们第一次见我就很满意。你是想把他们接过来吗?让他们喜欢我,你就不用喜欢我了。”杜兰珊想着陆北庭的父母当初也看重自己的气场和办事能力。
陆北庭听见杜兰珊这么说有些哭笑不得,双手一下从她的肩上移开:“嗯,爸妈很喜欢你……”
他学着把冰冷的语气逐渐放软,眸底藏着一丝感情。
“你这种态度,如果不是生病,你又不是不婚主义者,父母也没有反对我们,不是因为我的性格,不是因为我的家族,也不是因为我应酬喝了酒,那是因为什么?”杜兰珊把高跟鞋脱下换成平底鞋。
陆北庭沉默良久,客厅里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我……”
“你若喜欢别人,我可以放手。”杜兰珊目光坚毅。
陆北庭觉得自己不该想着有家室的秦婉尔,可是有时候会情不自禁想那怦然心动的感觉,这可能连喜欢都不是。
“你是不是最近企业竞争压力太大了,我可以与你并肩作战。我知道,现在到处都很卷,你若喘不过气,这不是你随便在婚姻中得过且过的理由。”
陆北庭眉眼间的疲惫之色尽显,“不是……”
他沉默片刻,继续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的心里住着她人,那个她,还是你永远得不到的!”杜兰珊把她的黄色波浪重重一甩,气愤地说。
陆北庭没想到杜兰珊一下就猜到了关键,索性不再隐瞒,双眸打量着她:“或许是……”
杜兰珊心想坚决不能让陆北庭作为受访者的身份去见秦婉尔,就算他内心有过不去的坎也不能见。
“你不想违背内心,可是又不得不考虑家族利益。”杜兰珊倚靠在真皮沙发上。
陆北庭眸底闪过挣扎,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我……”
他沉默良久,声音沙哑:“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除了你父亲的希望,还有人在背后威胁你?你们不得不依靠我们家族企业?”杜兰珊翘起二郎腿。
陆北庭微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杜兰珊会往这方面猜,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嗯……”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眸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是你们家族的商业死对头。”杜兰珊撑着自己的下巴。
陆北庭转过身看向杜兰珊,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是,他们在观望,认为你们家族一旦不和我们合作,就会动手。”
他的眉心狠狠拧起:“我……”
“那你父亲有何对策?”
陆北庭双手插兜向杜兰珊走近,眸底的无奈清晰可见:“父亲的意思……”
他停顿片刻,略显艰难地开口:“是让我不要离婚。”
“好,我同意不和你离婚,但是,夫妻该有的事情一个也不能少。”杜兰珊想着自己晚上睡觉不小心把被子踢开,他明明醒着都不愿意帮自己盖一下。
陆北庭呼吸一滞,他没想到杜兰珊说得如此干脆,心中又顿时涌起一阵酸涩:“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你只是把眼睛闭着,在假装睡觉,你是冷漠到骨子里的人!”杜兰珊直直地看着陆北庭的眼睛。
陆北庭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迈步到杜兰珊身前,指腹轻触她有些乱的头发,声音喑哑:“不是这样的……”
杜兰珊一把握住陆北庭的手:“既然不是这样,我们两个家族强强联合,那些所谓的死对头,也不过是蝼蚁!”
陆北庭神色微动,手上的感觉有些僵硬,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的意思是……”
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给我父亲联系。”杜兰珊指了指手机。
陆北庭沉默片刻,神色变幻不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不过我们在家里不能做陌生人。”
陆北庭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指甲盖上的月牙微微泛白:“我学着适应你。”
杜兰珊开始打电话。
事情搞定后。
杜兰珊把拖鞋一脱,坐在沙发上:“我父亲说把重要的资源和项目全部调到你的集团。”
陆北庭心中一震,望向杜兰珊的眼神含着一丝深沉:“真的吗?”
他的双手轻握住杜兰珊的手臂,言语中难掩激动:“这样一来,那些人便不会要挟我们家族的资本。”
“是,我们家族还是有实力的,走,喝一杯,轻松一下。”杜兰珊穿起拖鞋,走向厨房。
陆北庭嘴角微扬了一下,他冷峻的面庞似乎也因杜兰珊多了几分温度,“好。”
他整理了下领带,双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开心:“去放松放松。”
“陆北庭,你喝什么?”
陆北庭解开西装的扣子坐下,将领带放松了些,神色不再紧绷:“还是威士忌吧,我打电话让五星大厨来做餐。”
餐后,两人都醉了,他们做了夫妻该做的事情。
在最关键的那一步,陆北庭想着那种怦然心动的美好感觉。
窗外,繁星忘了灿烂。
陆北庭睁眼,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因为被流浪猫咪蹭了两下,他在酷热夏日中被罚得晕倒。
他的父亲说:“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有托举和背景的孩子都在努力,你更不能玩物丧志!我见过倒下的企业,体会过现实的残酷,你作为家中独子就该胸怀大志!”
陆北庭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只觉得头晕眼花,从那时起他决定冷漠地活着,他看谁都容易看不顺眼。
深夜,秋风吹过,一片树叶悄悄落下。
不知是哪一瞬遗失的蝉壳在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