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金风玉露满庭芳,桂子飘香入秋阳。
秦芷若正戴着脑机接口在妈妈的梦境中。
她看着林思琴在给绿龙腹部顺时针轻轻按揉。
“好一些了,唔……我想保持清醒,和你……多说说话。”绿龙缓缓调整了一个稍微舒适一点儿的姿势,“我们第一次见面,蓝海的深蓝变成了浅蓝,很好看的蓝,我得知是你的蓝莲花化在了海水中,是你让这片海有了好看的颜色。
“绿龙,那不是我的蓝莲花,是自然而然生出的,可以盘腿而坐。”林思琴心想若是没有蓝莲花,她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地通过梅菲斯托的一次又一次考验。
绿龙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若不是……你的出现,我的宝宝会胎死腹中……”
“我们在海底穿行过,寻找海底神珠。”林思琴擦着绿龙头上的汗。
绿龙阵痛间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海底神珠不容易找到……”她想起在海底的经历,“还挺惊险的。”
她的阵痛再次袭来,声音颤抖。
“是不是很痛?”林思琴握住绿龙的龙爪。
“痛……呜……不过,有你在我身边……”绿龙有气无力地在龙榻上躺着。
“来,把这个止痛丸吃下,不会对你和宝宝的身体有伤害。”林思琴用意识造出了一颗止痛丸。
绿龙毫不犹豫地服下,清凉的感觉在体内散开,疼痛稍有缓解,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靠在林思琴怀里:“唔……好多了,谢谢。”
“绿龙,想不想睡一会儿?”林思琴抚摸着绿龙的头。
绿龙摇了摇头,双眸紧紧盯着林思琴:“我怕……”
“你是怕我的母亲会不管你,游走吗?”秦芷若在深海中吐着泡泡。
绿龙感受不到秦芷若的存在。
绿龙的阵痛虽减轻了,但仍有不适,她的龙尾轻摆,缠上林思琴的手臂:“我怕我睡着后,会错过孩子出生。”
“绿龙,来,靠着我,不怕。”林思琴的目光里透着安慰。
“嗯……”绿龙将脑袋枕在林思琴的肩窝,龙瞳半阖着,有气无力地回应她:“有你在,我自然不怕……就是这阵痛,实在难熬……”
“你觉得哪一种姿势舒服一些?”林思琴为绿龙想办法。
绿龙的阵痛再次袭来,双手死死拽着林思琴的胳膊,沉吟片刻后虚弱开口:“我……我想侧躺着,你抱着我,可以吗?”
“嗯,好,我一直都在。”林思琴沉着冷静地说着。
绿龙在林思琴的搀扶下侧卧,将脑袋埋进她的怀中,阵阵安全感袭来,缓解了部分疼痛:“唔……这样好多了,别走……一直陪着我……”
“宝宝要出生了,坚持住!”林思琴为绿龙加油打气。
绿龙的阵痛愈发密集,她的双手用力攥着林思琴的衣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我……我会坚持的。”
她的龙瞳泛着水光,看向林思琴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为了孩子……”
“绿龙,再忍一忍,宝宝要出生了……”
绿龙死死咬住嘴唇,双手紧握成拳,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发出一声嘶吼:“啊……”
豆大的汗珠从绿龙的额头滚落,在海水中形成晶莹剔透的水珠。
“绿龙,我一直都在。”林思琴给绿龙吃了一颗能量球。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阵剧痛后听见了龙宝宝的啼哭:“嗷……嗷……嗷……”
绿龙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疲惫地靠在林思琴怀里:“宝宝……终于……平安出生了。”
“辛苦你了,绿龙。”林思琴把软软小小的龙宝宝抱入怀中。
绿龙无力地垂着手臂,气喘吁吁,望向龙宝宝的目光柔和似水:“不辛苦……给我看看,我的龙宝宝……”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林思琴轻轻把绿龙按在龙榻上,她把龙宝宝抱给绿龙看。
龙宝宝是雄性,模样是绿龙的缩小版,他已经安静下来,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小模样。
“绿龙,龙宝宝很健康,很像你。”林思琴抱着龙宝宝,心中有欢喜。
绿龙的嘴角勉强扯起抹笑容,不顾身体的疲惫侧头看向孩子:“是么……”
她的龙眸漫上满足,伸出龙爪轻抚孩子的小脸:“取好名字了?”
林思琴握住绿龙的龙爪:“绿龙,取什么名字可以慢慢想,我尊重你。现在你需要好好躺着,营养汤马上好。”
绿龙听话地躺好,一双眸子却始终黏在龙宝宝身上:“不急,我……我就想这么看着他,健康的龙宝宝……”
她的声音因刚刚的生产而有些沙哑。
“龙宝宝真可爱。”林思琴注视着,龙宝宝的龙尾轻轻地摆来摆去。
绿龙虚弱地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嗯……龙宝宝就叫‘长生’可好?”
她阵痛的余韵还未散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疼痛。
林思琴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绿龙的腹部:“‘长生’的前面加个‘永’,如何?就叫做‘永长生’。”
绿龙的龙眸亮了一下:“好名字……龙宝宝就叫‘永长生’。”
秦芷若开心地从梦境中醒来。
她抱着穿汉服的白绒轻盈旋转,仿佛刚打了胜仗的女将军归来时抱着一团会呼吸的月光,在时光里转出满袖桂花香。
蓝绒仰着大脑袋,在秦芷若腿边打着旋儿,将尾巴卷成一个欲言又止的问号。
林思琴床头边放着迷迭香的瓶瓶罐罐,与桂花香相融。
秦芷若给婉尔姐姐发了一条信息:“婉尔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绿龙生宝宝啦!他叫‘永长生’!”
“恭喜~这真是一个好名字~芷若妹妹,冰箱里有新鲜桂花糕,记得吃哦~
对了,我会和轩辕商量一下,到时候安排专业医生来测母亲的苏醒概率。”秦婉尔发了语音,声音如秋风过溪水。
此时的秦婉尔正在墨婉书店。
她凝望窗外初秋的金色阳光,梧桐叶的苍黄也含着喜悦。
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甜香与旧书的气息。
秦婉尔起身将清音阁的窗打开,心想要是有一片落叶飘进来,或许像一封迟到的信,随后她又坐回靠里的位置翻看书。
“咚、咚、咚。”
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请进。”毕教授亲切地回答。
推门进来的是苏亚,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随意挽着,眼角有一些细纹,眼神却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弯腰捡起地上那片刚飘进来的梧桐叶,在指间转了转。
苏亚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毕教授,婉尔,你们好。时间过得真快,我在电商做客服,干了十二年。每天回复几百条‘亲在吗’,解决无数个‘为什么我的快递还没到’。”
她把叶子放在桌上,笑了笑:“我不会在虎口画月亮,‘证婚人’与‘苏亚’之间我选择的是做自己。我妈去年联系我说,‘你老了怎么办’,我说,‘老了就老了’。那张A4中,有‘一辈子不嫁,剪头朝上’。”
毕教授放下手里的针线,她在缝一个布书签,笑容像晒透的棉被:“叶子捡得真好,脉络清楚。来,坐。桂花糕今天蒸好,婉尔亲手自制的。”
秦婉尔从书堆里抬头,眼眸在秋光里像盛着一泓湖水,星辰沉在湖底。
她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像翻书:“秋来不必问荣枯,一叶飘零即画图。女士手中拈得起,世间多少握不住。”
苏亚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片叶子,又看看秦婉尔。
她忽然笑了,是真心的笑:“你这诗……挺会安慰人的,就像原来的那首诗。”
苏亚想起婉尔之前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
秦婉尔轻轻摇头:“苏姐,不是安慰。是欣赏。您能捡起一片落叶,很多人连低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苏亚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着,像在咀嚼什么更硬的东西。
她语气没有波澜,像在念一份客服话术:“很多年前我来见你们的时候,抑郁很严重,那时候觉得天是灰的,饭是苦的,睡觉是为了不再醒。”
毕教授与秦婉尔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后来好了,我走出了迷雾,还是谢谢你们。以前在一个冬天前,我想,‘要不今天去附近公园走走’,走了,看见一棵银杏树,黄得很好看,就……真的好了。”
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现在我又开始想,人最后都要死,对吧?科学说了,不能长生不老。那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她看向毕教授,眼神里没有求救和伤痛,只有一种平静的困惑,像在问“这件衣服怎么洗”:“
我每天回那些消息,解决那些问题,月底拿工资,交房租,吃饭,睡觉。然后呢?然后有一天我死了,这些消息还在,快递还在跑,地球还在转。我……来过和没来过,有什么区别?”
室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卖糖炒栗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毕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缝那个布书签。
针脚细密,像时间在布上走的脚印:“苏亚,我退休前最后一年,接过一个病人。八十岁了,癌症晚期。她问我:‘医生,我这辈子值了不值?’”
她穿针引线,动作慢而稳:“我说,‘您问我,我问谁去?’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到直不起腰。后来她走了,临走前给我寄了这个。”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布包,打开,是一叠缝得歪歪扭扭的布书签,每一张上都绣着一朵不一样的小花。
“她八十岁才学绣花。针扎破手指无数次。她说,“原来有爱好、学技术也是活着的滋味’。”
毕教授把刚缝好的那张递给苏亚,上面绣着一片梧桐叶,叶脉用金线勾着,在秋光里微微发亮。
“她没回答‘值不值’。她只是最后几年,每天绣一朵花。她说,‘我不知道活着为什么,但我知道,我今天想绣一朵月季’。”
秦婉尔轻声开口,眼眸里的星辰像被秋风吹得晃动:“我送苏姐一句,百年一瞬草头霜,何必穷追问短长。且把今朝当客访,明朝去后不留房。”
她看向苏亚,目光温柔得像月光洒落在湖面上:“
苏亚,您做客服,最懂‘客’字。人来店里,问一句,买一件,走了。店铺还在,但那一刻的相遇是真的。您回的那句‘亲,在的’,可能是一个人那天听到的第一句人话。”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夜航船》,翻到某一页:“张岱说,‘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
人在船上,黑夜茫茫,不知岸在何方,但总要有人点灯,有人说话,有人递一杯热茶。您就是那‘递茶’的人。”
苏亚低头看着手里的布书签,金线叶脉在指尖微微发凉:“可我……不想只是‘递茶’的,我也想……”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一片叶子落进深潭。
秦婉尔接上她的话,声音像琴弦轻轻振动:“也想星辰大海走一遭,也想人间烟火煮今朝。四十年来非客路,原来自己是归桡。”
苏亚猛地抬头。
秦婉尔眼眸里的星辰大海瞬间起了温柔的波澜:“苏姐,您不是客人。您是船。您载着那些消息、那些抱怨、那些‘谢谢亲’,也载着自己,在黑夜的水面上走。您如今问‘来这一趟的意义’。”
她轻轻握住苏亚的手,那双手上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意义就是,您今天来了,捡了一片叶子,吃了一口桂花糕,问了一个问题。这就是您这一趟、这一寸的意义。”
夕阳斜进来时,苏亚已经坐了两个小时,随便翻了一些书,包括写着“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的书。
毕教授与秦婉尔在分析着案例。
苏亚把那片梧桐叶夹进了毕老师送她的布书签里,小心翼翼,像在封存一个秘密。
苏亚站起来:“我……我明天开始,想在回复里加一句话。”
毕教授亲切笑着看她:“什么话?”
苏亚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亲,今天也要记得吃饭哦’。很傻对吧?”
秦婉尔的眼眸弯成新月,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千言万句亲长在,一句加餐胜万金。莫道此身如草芥,草尖露水亦天心。”
她将纸折好,像折一只纸船,放进苏亚的手心:“不傻,这是您绣的花。”
苏亚走到门口,喃喃道:“我……我还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毕教授的笑容像旧棉被晒足了太阳:“不知道就对了。活着的意义从来都是变化着的,因人而异。”
秦婉尔轻声补了一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知何处是归程,且向秋光深处行。”
门轻轻合上。
一片新的梧桐叶飘进来,落在刚才苏亚坐过的靠窗椅子上。
窗外,夕阳把梧桐树染成金红色。远处有飞机掠过,尾灯一闪,像谁在天上绣了一朵小花。
书店里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语,有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快递。
而苏亚走在秋光里,手心里攥着一片叶子、一张诗、一个需要被看见和感受的烟火。
秦婉尔在素笺上提笔写诗:“
浮生意义本无涯,
百岁光阴一刹那。
草木荣枯皆有序,
星辰流转岂须嗟。
登山临水心如花,
听雨观云意自嘉。
永久长生何处觅,
人间风景即仙槎。”
秦婉尔给鹏城的林雅清发了一条信息:“雅清姐~告诉你两个消息,妈妈在梦境中帮助绿龙生孩子,以前来毕教授心理健康室的苏亚康复后今天又来了。”
林雅清正在准备晚餐。
榕树上的蝉声不再响亮。
林雅清把最后一道清蒸石斑端上桌,她解开围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鹏城湾的海面,浅浅地倒映着最后一缕橙红。
“家人们,洗手吃饭了。”她朝儿童房方向喊。
赵无极从书桌旁弹起来,作业本摊在书桌上,铅笔滚到了边缘。
赵小明被赵伟军抱在怀里,正用肉乎乎的手指戳爷爷胸前的勋章,那枚褪色的铜质边防纪念章,赵伟军偶尔别在家居服上。
“妈妈,我数学作业还有一点儿。”赵无极一骨碌跑到餐厅,鞋底蹭着地砖。
“先吃饭。“赵仲达放下手机,他刚从龙华一个新盘工地回来,袖口还沾着点灰,这个楼盘仍然主打发展银发经济,“吃完爸爸陪你。”
“我的仲达先生,你陪他?”林雅清盛着番茄牛腩汤,嘴角带笑也沉稳端庄,“上周你陪他,两个人在儿童房拼了很长时间的奶酪积木,明儿也在旁边玩咪咪玩偶。”
“我的雅清夫人,我和无极拼积木也能帮他培养对空间结构的理解。”赵仲达语气温和,面不改色,他伸手接过赵小明,“明儿来,爸爸抱你上餐桌。”
赵小明扭着身子不要赵仲达,小手伸向林雅清:“要妈妈,我要妈妈!”
刘晓珍戴着老花镜,头发并没有梳得一丝不苟,她不用再调节助听器,缓缓地说,“明儿爱雅清,好雅清……乖雅清,照顾孩子和我们照顾得好。”
“爸,您别老抱着明儿,您年纪大了,对腰不好。”赵仲达为赵伟军拉开座位。
赵伟军摆摆手,硬着性子把背挺得很直,虽然不能像棵边境线上的白杨:“抱着轻,两岁多的孩子能有多重,我就偶尔抱抱。当年在喀喇昆仑,扛装备走三十公里,大气不喘!”
“爸,那是您年轻的时候。”林雅清给刘晓珍和赵伟军夹着排骨,“现在您血压比珠峰海拔还稳定。”
“我就不喜欢吃降压药,每天都要吃降压药。”刘晓珍觉得还是软嫩的排骨好吃。
赵无极觉得上小学一点儿都不好玩,每天还有家庭作业,他一边喝奶,一边吃鱼。
赵小明坐在幼儿餐椅里,她把两个小辫子摇得像拨浪鼓,她不喜欢吃菠菜。
赵无极喝完奶就开始扭,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坐好。”赵仲达语气有些严肃地提醒道。
“我吃饱了。”赵无极继续抖着身体。
“你才吃了三口鱼,饭没动,菠菜也没有吃。”赵仲达认真地看着赵无极。
“我是奶哥,我喜欢喝奶,这瓶新鲜奶是250毫升的,现在我想先写完作业,一会儿再来吃几口饭。
“不行,吃饭就吃饭。”赵仲达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幽幽。
赵无极瘪着嘴,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林雅清看了赵仲达一眼,又看看赵无极,她感到最近辅导赵无极写作业时内心被磨得难受。
她放下碗,声音不重,但餐厅静了:“无极昨晚写作业,橡皮擦了十八次。一道题,十八次,不是不会,是坐不住,可能是明儿要在客厅拼积木吸引了他。”
赵无极低头盯着碗里的米粒,他觉得上小学白天的课好多啊,不像幼儿园,每天都有自由活动和玩耍时间。
“我让他读题,他抠笔帽。我让他列算式,他转尺子。我让他检查,他盯着窗外那只麻雀看了五分钟。”林雅清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是觉得辅导作业麻烦,或者他一直玩别的,我是担心无极……”
赵仲达眼里含着小小漩涡,怪不得雅清夫人在夜间晾衣服时会对他说,在婚姻中往往有一个人承受着不公平,她付出得太多,也承受得太多。
林雅清看向赵仲达:“我的仲达先生,我有些担心他养成不好的习惯,以后很多事都浮在面上。”
她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专注力不高,可是晚上的时间就那么长,7岁的孩子应该在9点前休息。
赵仲达没有立刻说话,他给林雅清盛了一碗汤:“我的雅清夫人,先喝汤。”
赵伟军的声音沉稳也缓慢:“无极……过来。”
赵无极滑下餐桌椅,走到赵伟军身边。
赵伟军没有看他,而是从兜里摸出那枚边防纪念章,放在掌心。
“无极,知道爷爷当年在昆仑山,怎么站岗的吗?”
“站着?就像小学里学坐姿和站姿那样。”赵无极脆生生地回答。
“对,站着,零下三十度,一站六小时。不能跺脚,不能搓手,不能走神。因为对面山坳里,望远镜也在看着你。“赵伟军把纪念章翻了个面,上面刻着编号,“不是爷爷不想动。是动了,可能就漏了情况。动了,这班岗就白站了。”
赵无极的黑眸子亮了一下:“就会有坏人趁虚而入,就像黑大汉和老巫婆一样。”
“你爸爸妈妈陪伴你写作业,就像爷爷站岗……
不是为难你,是让你知道,有些事,得钉在那儿做完。”赵伟军把纪念章塞回兜里,他拍拍赵无极的肩膀,“去,把饭吃完。吃完……让爸爸陪你把剩下的写完。爷爷就在客厅坐着等你的好消息,不拼乐高,也不说话。你的妈妈白天够忙了,她陪你,也很耗精力。”
赵无极觉得爷爷这个老古董说话真是又多又慢,好唠叨。
“爸,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林雅清恭敬地对赵伟军说着,她的眼眶有点热,低头喝汤。
赵仲达在桌下握了握林雅清的手。
赵小明把勺子一扔,她奶声奶气地喊:“奶哥!吃饭!”
一家人瞧见赵小明这小可爱模样,都笑了。
赵无极跑回座位,端起碗,这次椅子没再发出声音。
窗外,鹏城的夜色完全铺开了,万家灯火里,这盏属于他们。
江城的赵光磊在海鲜牛排餐厅的灯火里做着兼职。
他想着林雅清对自己的关心问候,心里多了一份力量。
赵光磊做完兼职走出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暗下决心要尽量把每一件事情做好。
他今天又被餐厅经理陈建国骂了,因为端牛排时不小心上错了餐桌。
赵光磊心想多大点儿事,端错餐桌再放在正确餐桌的顾客位置不就行了。
他幻想着平行世界里的忧郁河流能把这个餐厅经理淹没。
这时,有人拍了拍赵光磊的肩膀,他回头看见两个接近三十岁的男子。
他们正是原来爱跳双人舞的何深亮与季森裕。
季森裕把赵光磊的刘海往上一拨:“你这小伙子,长得这么玉树临风,就是有些不自信,背有些驼。把背挺直了,随便就有180cm。”
赵光磊往旁边闪了一下,小声地说:“别碰我。”
何深亮把季森裕拉住,他看向赵光磊,沉稳地问:“你想在高端商务场做男模吗?一晚上2000左右。”
季森裕把手撑在何深亮的肩膀上,他接着说:“有时候也会遇见客人额外给小费,你让顾客开心,给个1000、2000也是常有的事。”
赵光磊愣了愣,他想:如果有4000元,可以随便给赵伟军、刘晓珍这两个老古董买两个助听器,可以给赵无极买40艘超级无敌飞船玩具,也可以给雅清姐买清新淡雅的绿叶项链……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人,胆怯地问了一句:“男模是做什么的?就是在舞台上走秀展示服装设计的吗?”
“也可以跳舞。”季森裕与何深亮默契地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