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风归风,花入花。
“好呀!好呀!婉尔姐姐,我们挂花,这些腊梅都还香着呢。”秦芷若一溜烟跑进了院子里。
腊梅零落,点点碎香漫落树下。
秦婉尔拿着大衣外套,脚步轻盈,紧跟着出去。
母亲林思琴在客厅静静抚摸着白绒与蓝绒。
“喵喵喵!”白绒发出软糯的声音,在林思琴衣服边蹭来蹭去。
蓝绒直接毫不客气地蹲在了林思琴的腿上。
王轩辕在二楼书房里审核文件,他揉了揉太阳穴,想着黄春芬又开始煽风点火,特别是王轩足直接说大哥和杀母仇人父亲的女儿在一起,还为她的母亲治病。
他内心坚如磐石:就算自己父亲王建业和秦傲竹是仇人,这早已是老一辈的恩怨,自己与婉尔的爱情与婚姻早已打破了凡世间的仇恨。
花园里,秦婉尔把大衣披在了秦芷若的身上,她的眼眸如诗如画:“芷若妹妹~你看,白衣胜雪。”
“哈哈,魔都不下雪,白衣正好当雪。”秦芷若把眼睛笑成了月牙,她捡了两颗干净的腊梅,放在花篮里。
秦婉尔眼中宛若星辰,充满爱意地看着秦芷若:“芷若妹妹~你看这一地的腊梅。”
“哈哈,我要把这些好腊梅都捡起来,我捡!我捡!我捡捡捡!”秦芷若手腕上的花篮一摇一晃地摆动。
“芷若妹妹~我们一起。一会儿,我来准备红丝线~”秦婉尔笑靥如花。
“我们要把这整个冬天的腊梅都带到家中。”秦芷若蹲在地上,迅速地捡着。
秦婉尔看着秦芷若认真的模样,心中感到欣慰,她知道芷若妹妹会渐渐放下阿御:“好呀,我们让自然的香胜过书香。”
她优雅地蹲下身子,和秦芷若一起捡起地上的腊梅:“芷若妹妹~我们一会儿把这些腊梅挂在哪里好呢?”
“婉尔姐姐,就阳台吧!”秦芷若指了指阳台的位置。
“挂阳台甚好。”秦婉尔望了望东边阳台的栏杆。
秦婉尔想象着风一吹,掉落的腊梅尽情摇曳,芳香四溢。
“那如果我想挂在白绒和蓝绒的猫爬架上呢?”秦芷若回头看了看穿着汉服的白绒和蓝绒正在追来追去。
“芷若妹妹~想挂哪儿就挂哪儿,只要你喜欢。”秦婉尔将手中最大最完整的腊梅递给秦芷若,“都给你。”
“这么大的完整腊梅,那我得收下了!”秦芷若轻快说着,在秦婉尔的怀里蹭了蹭。
“那让我再来发现一些腊梅,就算有残缺的花,看着也很美。”秦婉尔偏了偏脑袋,随即蹲在最多的腊梅旁,她把一些带着湿润水汽的腊梅轻轻擦拭干净,再递给秦芷若。
夜幕阑珊,两人的身影成了一静一动间最绝美的风景。
秦芷若时而脚步轻快如流水,时而驻足凝望还没有掉落的腊梅。
秦婉尔声如天籁清音,即兴吟着诗:“
风来风去腊梅落,
树下拾捡暗香浮。
淡黄素儿犹含露,
凋落尘土已无雾。
花篮灵动心悠悠,
清芳漫逸意柔柔。
串得落花阳台前,
留得冬痕伴心莲。”
两人各执手拾花,默契自在同心。同拈零落芳,相对两欢喜
秦婉尔与秦芷若把捡好的腊梅放在了屋内,用红线一一串起来。
“芷若妹妹,你看,腊梅连成了一串,就像我们书香家庭的成员,凝聚力总在。”秦婉尔温婉地说着,回眸对着沙发上林思琴一笑。
她让母亲少说话,刚出院,需要养精蓄锐,让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秦芷若看着秦婉尔手中已经串好的腊梅串,忍不住起身打了两个侧滚翻,她看向林思琴:“我们书香家庭的凝聚力当然好啦!妈妈,你看我和以前一样,爱打侧滚翻。我的神仙姐姐,我最喜欢了!那个阿御,真是过眼云烟!”
林思琴祥和地对着秦芷若和秦婉尔笑着,眼眸里透着的是亲切的慈爱。
她从秦婉尔手中接过腊梅串,挂在阳台的栏杆上,“哈哈,我们一抬头就能看到!”
秦婉尔与秦芷若把腊梅一串串地挂在了家中的阳台和花园。
冬风拂过,那挂着的腊梅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秦婉尔凝眸这些腊梅,眼中满是温柔,她轻轻牵着秦芷若的手:“每一朵腊梅都承载着我们的一个美好印记,散发着我们爱的芬芳。”
“是啊,我喜欢做这样的事情,”秦芷若轻轻地摇着秦婉尔的手,“这些腊梅也是我们亲情的见证,安然也祥和。”
客厅里的林思琴眼含慈悲地看着这一幕,她忆起自己曾说的:“感受一花一草一木,用心活着。”
秦婉尔情不自禁地吟诗:“
冰肌玉骨傲寒开,
拾得花落韵自来。
古意阑干欣赏处,
暗香盈袖飘如书。”
次日夜晚,秦芷若在广场上练习剑术,月光浅浅,剑气凌凌。
京剧演员郭之昂路过,被月光下的身影吸引,他情不自禁驻足观看,忍不住出声赞叹:“芷若,别来无恙啊,几日不见,你的剑术越发精湛了!”
“哈哈,我和我的师父相比,还是差远了。”秦芷若听见郭之昂含蓄的声音,停下练剑,“之昂,别来无恙!说实在话,我的剑术招式虽已纯熟,内力却还不稳不调和,我还需多修炼。”
“芷若何必妄自菲薄,”郭之昂鼓励地看向秦芷若,眼神真挚,“以芷若的高超剑术,假以时日,内力必定也会有所精进。”
“等我内力精进,我要回灵鹫山看望师父他们,大师兄的剑术也很好,”秦芷若畅想着,她定睛看了看身旁的郭之昂,“之昂上台一次就会惊艳所有人,其实背后是二十多年的不断付出,让芷若实在是敬佩!”
她的眼神里是平等的欣赏。
郭之昂被秦芷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低头:“我也不过是在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罢了……芷若身上也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这就是那句家喻户晓的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秦芷若笑得热忱。
郭之昂笑着回应秦芷若,眼中闪烁着光芒:“是啊,与芷若短暂相处,我也受益良多。”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月色如水,真是好天气!”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秦芷若随意说出这一句,这是她和婉尔姐姐都喜欢的一句诗。
郭之昂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好诗!好景!此时此刻,此诗此景,实在是妙极!”
他脸上洋溢着陶醉的神情:“不知芷若可有雅兴与我同赏?”
“好啊!不就是赏月,那上面又没有吸血鬼。我不知有关月亮的戏曲都有哪些?”秦芷若看着月亮上的黑斑,若有所思。
“有关月亮的戏曲……”郭之昂回忆着他唱过的所有戏曲,眼睛一亮,“那便不得不提《嫦娥奔月》了,那月中嫦娥的扮相,可是美极!”
“嫦娥姐姐的美让人心醉,不过不及我的神仙姐姐,”秦芷若张开双臂,做了一个飞天的动作,这动作和阿御带她御风而飞的姿态一模一样,“《嫦娥奔月》是中国著名的神话故事,搬上舞台演绎出来就是不同的感受。”
“确实,”郭之昂赞同地点点头,眼神飘远,似在回忆舞台上的嫦娥,“戏曲将这神话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演员的一颦一笑都仿佛带人走进了那梦幻的月宫。”
秦芷若认为梦幻的月宫就是虚空:“之昂,戏曲的精髓都有哪些,讲讲,我听一听。”
“这戏曲的精髓啊……”郭之昂神色变得特别认真,“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每一样都要做到极致,才能完美地诠释角色,传递出戏曲的魅力。”
郭之昂见秦芷若的脸色有些苍白,赶忙将披风解下,准备给秦芷若披上:“腊月天寒冷,别受了凉。”
“不就是冷一点,怕什么!你快穿上。”秦芷若拒绝着郭之昂,眼里也有感激,“之昂,谢谢你。”
“作为朋友,你快披上我的披风。”郭之昂小心翼翼地为秦芷若披上披风。
秦芷若把金色的披风舞成了一朵威风凛凛的花。
两个人谈着京剧与剑术的相辅相成。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
月光下,秦芷若将厚披风双手还给了之昂:“之昂,谢谢你的披风。”
郭之昂接过披风,感受到上面淡淡的花香,心中泛起美好,“芷若客气了……”他犹豫片刻后开口,“不知今晚芷若可有安排?我想请你去看一出戏。”
月已朦胧,秦芷若握着赏月剑,礼貌拒绝:“我还要回家练功,不可懈怠,芷若告辞。”
“也好,”郭之昂虽有遗憾但更多是理解,“朋友,多保重。”
“腊月天寒冷,你也早些回去歇息,给风寒说拜拜。”秦芷若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
郭之昂将披风搭在臂弯,缓缓转身。
秦芷若看见不远处婉尔姐姐在等候自己,她回眸朝郭之昂挥了挥手。
郭之昂望着秦芷若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关切,“芷若放心,我自会保重。”他站在原地,直到秦芷若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鹏城,清晨,微凉。
闹钟准时响起。
鹏城湾笼着一层薄雾,晨光熹微。
最先起床的是林雅清,她在厨房里忙碌着。
四十分钟后,她把燕麦粥、小笼包、虾饺、水煮鸡蛋、烤吐司和热牛奶端上了桌。
赵仲达把哈密瓜切成块状。
赵伟军和刘晓珍搀扶着走了出来。
赵无极穿着蓝色的校服坐在餐桌前,他打着一个小小的哈欠,双手捧着玻璃杯,大口大口地喝着奶。
赵小明刚坐在幼儿餐桌上,她见赵无极眉头微微皱着,奶声奶气地说着:“奶哥,你有心事吗?”
赵伟军慢慢喝着老人奶粉,刘晓珍调整了一下助听器,一会儿准备吃降压药。
赵仲达上桌开始剥水煮鸡蛋。
林雅清察觉到赵无极的小表情:“无极,今天怎么皱着眉头呀?牛奶不好喝吗?”
赵无极当班长后,帮助了老师和同学,昨天周豪告诉他:自己的奶奶走丢了。
赵无极放下杯子,抬起头,眼神有些担忧:“妈妈,什么是老年痴呆症呀?”
林雅清看了一眼刘晓珍,用公筷给她夹了两个虾饺:“这是一种病,又叫阿尔茨海默病。”
赵仲达感到有些意外:“无极,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豪说他奶奶走丢了,得了老年痴呆症,他爸爸妈妈都去找奶奶了,我以前以为只有小孩会走丢,没想到大人也会走丢。什么是老年痴呆症?是脑子生病了吗?”赵无极说完,把奶喝光。
赵仲达剥水煮鸡蛋的手停了停,语气温和:“无极,你说得差不多。老年痴呆症是一种病,得了这种病的人,脑子会慢慢变得不清楚。”
赵无极歪着头想了想:“不清楚?像拼积木找不到那块对的吗?”
林雅清轻轻点头:“有点像,不过更严重一些,得了这种病的人,会慢慢忘记很多事情,比如忘记回家的路,忘记自己吃过饭,甚至忘记自己的家人。”
赵无极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这件事情很是不可思议:“忘记家人?那周豪的奶奶会忘记周豪吗?”
赵仲达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赵无极碗里,磁性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可能会,这种病会让人脑子里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消失,就像一本书,一页一页地被风吹走了。”
赵无极着急地问:“那怎么办?能找回来吗?”
林雅清伸手摸了摸赵无极的头,柔声说:“现在医学上还没有办法完全治好,但可以通过药物和照顾,让这个过程慢一些。家人要多陪伴,多耐心,就像你拼积木的时候,有一块找不到了,你会慢慢找,不会生气,对不对?”
赵无极看了看赵小明,以前的赵小明总是爱把积木藏在沙发下面,还好,后来慢慢就不藏了。
他又抬头认真地看着林雅清:“可是如果周豪的奶奶都不认识周豪了,那多难过呀!”
赵伟军放下老人奶粉,慢悠悠地开口:“无极啊…爷爷年轻的时候啊…在边疆…有个老班长…后来也得了这个病…”
刘晓珍吃着虾饺,她当然知道给她夹虾饺的人是儿媳林雅清。
赵伟军慢吞吞地继续说道:“也就是爷爷有个老战友,后来得了这个病,连他儿子都不认得了…但他还记得当年站岗的地方…还记得界碑…”
赵无极既好奇又难过:“爷爷,那他儿子怎么办?”
赵伟军的眼神有些悠远:“他儿子啊…就每天陪着他,带他去看看老地方…虽然老爷子认不出儿子了,但儿子认得他啊…照顾他,就像当年老爷子照顾小孙子一样…”
刘晓珍叹了口气:“唉,这种病啊,最苦的是家人。奶奶当年有个同事,她老伴也得了这个病,她照顾了十几年,头发都白了。”
林雅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赵无极:“所以无极,周豪现在肯定很难过,也很担心。你回到学校,可以问问他奶奶找到了没有,也可以把你的牛奶分一盒他喝,就像上次李思琪难过的时候一样。”
赵无极吃了两个小笼包子,他想起有些感冒会传染人,便问:“那阿尔茨海默病会传染吗?”
他已经学到了“阿尔茨海默病”这个新名词,活学活用。
赵仲达笑了,摇摇头:“
无极,不会。这不是感冒,不会传染。但会遗传,就是如果家里有人得过,后代得病的可能性会高一些。不过这不是绝对的,而且医学在进步,以后可能会有更好的办法。”
赵无极松了口气,他看向赵伟军和刘晓珍,他知道爷爷奶奶已经很老了。
他微微皱眉,看向林雅清:“妈妈,那爷爷和奶奶会不会得?”
林雅清尊敬地看了赵伟军一眼,柔声说:“爷爷和奶奶现在身体都很好,记性也很好。不过人老了,记性都会差一些,所以我们要多陪陪他们,多跟他们说话,让他们开心,这样脑子就老得慢一些。”
刘晓珍像个小孩子乐呵呵地说:“好雅清,乖雅清,说得对。”
赵小明举起咪咪玩偶,稚声稚气地说:“妈妈,我会忘记咪咪吗?”
林雅清笑了,整理了一下赵小明的两个小辫子:“不会,咪咪玩偶是你最喜欢的猫咪玩偶,明儿也会一直记得奶哥,对不对?”
赵小明脸蛋红彤彤的像个小苹果,她用力点头:“明儿会一直记得妈妈!记得爸爸!记得奶哥!记得爷爷奶奶。”
赵无极拍拍赵小明的手,眼里有光:“那我以后就算再忙再老,也要记得爷爷和奶奶,还有爸爸妈咪,我要把你们都记在脑子里,不让风吹走!”
赵伟军眼眶有些湿润,笑呵呵地说:“好孙女…好孙子…你们有这样的孝心就够了。”
刘晓珍也笑了,擦了擦眼角:“无极真乖,奶奶记得你把班长当得很好。”
赵仲达看了看表,站起身:“无极,时间不早了。再吃一些水果,上学别迟到。今天见到周豪,记得关心一下他。”
赵无极把自己的脸蛋吃得圆嘟嘟的,他一边吃一边说:“我知道啦!我还要告诉他,如果他奶奶找回来了,我可以画一幅地理位置的画送给他奶奶,这样她就不会走丢了!”
林雅清朝赵无极竖起大拇指:“无极,好主意,妈妈觉得你是在真心帮助和关心同学。”
赵伟军慢悠悠地吃着虾饺:“无极…慢点吃…别噎着…”
刘晓珍已经把降压药准备好,她看向赵无极:“记得不要在课堂上喝奶。”
赵无极一边嚼着哈密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奶奶,我早就不在课堂上喝奶啦!以身作则。”
“那就好。”刘晓珍笑眯眯地说。
窗外薄雾渐散,晨光照在榕树上。
赵无极麻利地背上了自己晚上就整理好的书包。
赵小明抱着咪咪玩偶和配方奶奶瓶,她晃了晃小腿,挥着小手:“奶哥,拜拜。”
“明儿,拜拜。爷爷奶奶,拜拜。”赵无极说完,牵着赵仲达的手走出家门。
一顿普通的清晨早餐,在一个关于记忆与遗忘的问题里,变得格外温柔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