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祁宴宸手中朱笔一顿,头也不抬道:“将此事告知卫清禾。”
清风唇角微抽,“是!”
卫清禾是当朝左都御史,去年长宁公主来崇政殿堵人,被他瞧见了,第二天便上奏弹劾公主行为失当。
崇政殿是内阁理政,百官议事之所。
大蜀王朝所有颁布的政令,乃至皇帝下达的圣谕都是从这里发出,传达各州各郡,神圣不可侵犯,绝非后宫女眷游玩之地。
无数官员亲眼目睹,就算太子有心护着妹妹,都寻不到借口。
当时,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长宁公主追男人追到了前朝。
偏偏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祁宴宸为发妻守了一年又一年,就是不松口续弦。
小公主生生从二八年华,等到了双十之龄,眼看都要成老姑娘了,怎么还能坐得住。
去年堵了一次,被都察院弹劾,满朝文武取笑,这才过几个月,又按耐不住了。
要再让卫清禾得知…
清风退了下去,没一会儿,再次入内禀道:“顾世子来了。”
祁宴宸撂下朱笔,“让他进来。”
顾原钦一入内,就嗤笑道:“你的小公主在外头翘首以盼呢,不快去把人打发了,明日首辅大人同当朝公主的风流韵事得传遍京城。”
这话挺难听。
但祁宴宸听的面无表情,好似说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道:“派了多少人出去?”
引魂珠异动是绝密,盘查各地婴孩,寻找姜翎音下落的事自然不能堂而皇之。
一切都得靠他们手里的人脉悄无声息的去查。
顾原钦道:“玄字营所有人都出动了,西南三郡他们会核查清楚。”
祁宴宸眉头微蹙。
顾原钦手底下,天地玄黄四营亲卫都是放在明面上的。
他竟如此…
“嫌少?”顾原钦坐下,给自己斟了盏茶仰头饮尽,道:“多少人盯着我呢,动作太明显了可不行。”
他手里握着的是西北之地的兵权。
就算身在京城,一举一动也引人注目。
一支营队派出去已经算大动作了。
祁宴宸脸色并不好看:“知道有人盯着,你还动明面上的人手。”
——是出于什么心思?
被质问,顾原钦满不在乎道:“这么怕被人发现,不如就不要找了。”
话音入耳,祁宴宸骤然掀眸,直直看了过来。
一双眼眸冷若寒霜,迫人的威压顷刻漫开。
挺渗人。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心思深不可测,手段更是狠戾。
一旦动了杀心,雷厉风行不留后手。
换做其他朝臣在这儿,直面这样的威压,只怕已经两股战战。
但顾原钦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并不发怵。
他神情自若道:“昨夜我回去想了想,音音姐生前就过的很不快活,如今得以转世为人,就该让她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去惊扰她。”
言语间,好似连玄字营都不想派出去。
祁宴宸看了他一眼,道:“既如此,此事你不必再过问,只要引魂珠消息不走漏,我不会怪罪你。”
要不是昨夜他找上门来非要问个究竟,寻找妻子的事,祁宴宸根本没打算假手于人。
现在人家既然改了主意,他也不勉强。
如此好说话,顾原钦却没罢休。
“你呢,还不死心吗?”
他道:“你如今二十有六,音音姐才刚刚出生,就算把人找到了你想如何,养到十六岁再把人娶了?”
祁宴宸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是吗?”
顾原钦冷笑:“音音姐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你连个人都护不住,还想沾染她的新生,我深受姜家恩惠,怎么不能过问?”
他撂下茶盏,几步走到桌案前,看着对面男人鬓边肉眼可见的白发,嘲道:“你现在就如此尊荣,再过十六年得老成什么样子,对小姑娘也下得去手?”
两人这几年并不对付。
但这是祁宴宸头一回被他这般不客气的奚落嘲讽。
比起怒意,惊疑更快涌了上来。
……很不对劲。
引魂珠只是散发了道微光,所谓的转世为人不过是猜测。
连钦天监监正吕庸都不能确定具体情况,祁宴宸自己也只是抱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想去寻人。
就这样渺茫的猜测,顾原钦不愿意帮忙也就罢了。
为何还这般激动?
好似……
祁宴宸眯了眯眸子,不动声色道:“你想说什么。”
顾原钦道:“我希望你认清自己是个鳏夫的事实,音音姐已经将一生搭在你身上,不管有没有转世为人,你都不要惦记她了。”
说着,他点了点门外,似笑非笑:“京城谁不知长宁公主眼巴巴盼着嫁给你,这美人恩你就受了吧。”
“……”祁宴宸深吸了口气,“滚!”
“成。”
谁愿意久留。
顾原钦转头就要走。
祁宴宸喊住他,道:“就这几天,你挑个日子,把赵婉柔从教坊司接出来。”
“???”
顾原钦倏然回头:“什么意思?”
祁宴宸道:“她答应交出东西,唯一的要求是让你纳她为妾,受国公府庇护。”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需要定国公府点头认可,赵婉柔要做过了明路的妾氏。
顾原钦气极反笑:“你自己去纳,想要庇护,整个京城还有谁比你身边安全?”
“赵婉柔心仪之人是你,”
祁宴宸淡淡道:“我是二十有六的鳏夫,这般尊容,怎么比得过你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她坚持要成为你的妾氏后才肯将东西叫出来,委屈一下吧。”
才说过的话,就这么被还了回来,顾原钦听的后槽牙都痒了。
他咬牙:“反正我不纳!”
祁宴宸看着他:“事关重大,你口口声声受了姜家恩惠,如今不过一个妾氏的名分都不肯舍吗?”
话落,书房内倏地安静下来。
顾原钦沉默了瞬,还是道:“我真的不能纳。”
“为什么?”祁宴宸眉头微蹙:“之前你连婚约都舍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不行,”
顾原钦道:“我已有了心上人,绝不会做让她不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