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没见姜恒,他打算去看看那孩子的伤。
正好临近午膳时分,还能留下用顿膳。
然而随着他话落下,清风却是一惊。
“世子,”
他不再迟疑,径自禀道:“属下上午去裴府送同心结,看见了那裴家姑娘…”
祁宴宸脚步顿住,转头看来。
清风低垂着脑袋,声音压的很低:“那姑娘模样,同夫人极为相似。”
说完,他飞快补充:“当是凑巧。”
四周空气凝滞几息,祁宴宸一声不吭抬步往外走。
只是这回,脚步更快了些。
…………
另一边,裴府。
姜翎音送走两位夫人,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门一关上,维持那么久的镇定就有些绷不住了。
第二回谈婚论嫁,前夫君差人送来定亲贺礼不说,前婆母还是媒人。
这样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儿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有,什么叫妹妹与她容貌是否相似?
祁老夫人想做什么?
当初她做祁家妇时,这个婆母对她不冷不热,一心惦记着给儿子纳妾,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现在这是想寻个同她模样相似的姑娘给儿子送过去?
祁宴宸这几年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娘见到一个同她容貌相似的姑娘就生出这样的念头?
想到临死前,那人崩溃到扭曲的面容,姜翎音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她起身,从妆匣里拿出那对同心结。
巴掌大小,雕工精美,用料也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入手温润油亮,底下的坠子都是鎏金流苏。
很精致漂亮。
多可笑,这是祁宴宸送她的订婚贺礼。
自幼守在她身边,打从情窦初开起,就不许她多看谁一眼的男人,给她送来了订婚贺礼。
再没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房门被叩响。
穗儿声音自外传来:“姑娘,顾世子来了。”
姜翎音一怔,看向窗外。
日头临近当空。
看时辰,应该是下了早朝没多久,便心急火燎出宫,直接寻摸过来了。
她扬声:“让他进来。”
时下男女大防不算严谨,未婚夫妻携手同游培养感情多了去了,大白天进个闺房不算什么,何况还只是外间。
顾原钦一进门,目光略过屋内的简单陈设,落到她手中的同心结上,眉梢微扬:“我娘准备的?”
今日是提亲,并非下聘,但顾家为显郑重,依旧备了几抬厚礼。
顾原钦几步走近,拿过她手里的同心结细细打量了会儿,道:“分一个给我。”
一对同心结,他们一人一个才能合寓意。
说着他直接摘下腰间玉佩,将这枚同心结换了上去。
姜翎音看着他的举动,语气古怪:“这是祁宴宸送来的,说是祝你我永结同心。”
“……”顾原钦动作顿住,愣愣抬头。
像一只呆头鹅。
姜翎音看的想笑,凑近问他:“还分吗?”
她笑意促狭,眸光流转间,生机灵动。
顾原钦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的伸手将她圈进怀里。
“分!”
祁宴宸又如何?
他道:“永结同心这样好的寓意,不论是谁送的都要笑纳。”
骤然的贴近,叫姜翎音身体一僵。
她垂眸去看腰间手臂,“你这是打哪里学来的规矩,说着话就往姑娘家腰上摸。”
顾原钦喉结滚动了下,闷笑:“许是自学成才。”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直勾勾往耳里钻。
姜翎音不自在的抿唇,去掰他的手:“出去吧,一直待在房里不像话。”
顾原钦说了声好,顺着她的力气松开手臂,然后反手握住她,道:“去我那里用膳。”
姜翎音正要回绝,就听他又道:“恒儿也在,钱清草今日会送来,加了这味药材,他的腿伤会迅速好转,这样好的日子,你不想陪着吗?”
反正他们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就算光明正大去隔壁用膳,裴家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裴怀远只怕巴不得女儿能好好笼络住这个贵婿。
姜翎音到底还是去了隔壁。
死过一回,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也就只剩姜家的亲人了。
跟祁宴宸的爱恨纠葛,夫妻情分,随着死亡一切成空。
对亲生儿子。
她用了半条命生下他,另外半条命豁出去救他,作为一个母亲,姜翎音自诩问心无愧。
只有寡嫂幼侄,和被休弃归家的妹妹,她确实放不下。
临近夏初,日头一日比一日毒辣,这次午膳,摆在了室内。
姜恒已经在里头等着。
小小少年坐在轮椅上,巴巴看着门口。
姜翎音远远看着,心口揪疼,问身侧人:“去年冬猎到底发生了什么,恒儿怎么会遇上野豹?”
她不信会是巧合。
顾原钦道:“人是祁宴宸带去的猎场,说是跟茂儿作伴,当日两个孩子在最外围游猎,按理说那个范围不会出现大型兽类,不该有危险。”
但就是出现了一头野豹,直奔两个孩子。
“这件事也怪我,当时我恰好路过,看见那豹子冲出来远远射了一箭,正中它的脊背,不但没有毙命,反而让那畜生发了狂,咬伤恒儿。”
姜翎音轻轻摇头。
“怎么能怪你,若没有你,恒儿只怕……”
她不敢说下去,转而道:“要怪只怪他把孩子带去猎场,却没安排随从护卫。”
“护卫是有的,当时两个孩子身边都是他的人,”
顾原钦回忆起当日场景,眉头微拧,“不过这事儿确实有蹊跷。”
“怎么说?”姜翎音脚步一顿,声音冷了下来:“难道是他有意…”
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怀疑,顾原钦感到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翎音抿唇:“不是吗?”
虽是情敌,但顾原钦还算磊落,为对方说了句公道话:“这些年他对姜家多有照拂,恒儿受伤他也极为震怒,治疗腿伤所需的药材十之八九都是他搜寻而来,包括这株钱清草。”
钱清草三字落下,像是呼应了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平匆匆上前禀道:“世子,祁大人来了,人已经过了前院,说是送钱清草过来,顺带看看姜小公子腿…”
这别院实在不大,他的话未说完,曲折绵长的连廊转角处,就出现几道人影,正朝着这边缓步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