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远不疑有他,笑着寒暄几句。
这时,门房又来报,首辅大人听闻府里有喜事,特意派人来献上贺礼。
裴怀远神情一震,急忙起身:“哪位首辅?”
内阁共设四个首辅之位,赵太傅革职后,便只剩三个。
门房小厮叩首:“是祁国公府世子,祁大人。”
话音落下,还沉浸在惊愕中的祁老夫人转头。
裴怀远则是大喜:“快请!”
那可是祁宴宸,年纪轻轻官拜首辅,权势之盛连赵家的案子都是他一手督办。
一言一行,放在朝堂都是值得深深揣摩的大事。
突然给裴家送贺礼,就算是看在顾家面上送的,那也意味着裴家彻底走进了京城权贵眼中。
这门亲事实在是值!
来人是清风。
他一入内,先是同祁老夫人行了礼,而后对着顾夫人道:“我家主子听闻顾世子今日来裴府提亲,专门吩咐送来这对同心结,愿新人永结同心。”
闻言,已经见过姜翎音真容,对顾原钦心思很有几分怀疑的祁老夫人面皮抽动了下,没有做声。
顾夫人何尝不心虚。
她接过同心结,笑道:“替我谢过你家主子,真是有心了。”
“夫人客气了。”
差事办完,清风拱手施礼就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姜翎音,身体顿时一僵,“这位姑娘是?”
这其实有些冒昧。
但他是祁宴宸身边的人,裴怀远不敢怠慢,忙道:“正是小女。”
小女。
能坐在这儿的,定不会是裴家其他姑娘。
所以,这是顾原钦的未婚妻。
…是凑巧吗?
清风惊疑不定的离开。
厅内,一时有些安静。
事关家中女儿婚嫁,本该是刘氏这个当家夫人来应酬,但怕她没扭过弯来,弄出什么幺蛾子,裴怀远便没让她露面,选择自己亲自待客。
两个夫人跟个一大男人自然也没什么家常话好说,见到姜翎音的模样后又各怀心事。
清风离开没多久,勉强用了一盏茶,顾夫人便提出了告辞。
裴怀远也自觉失礼,没好意思留两个妇人用膳,抬手让女儿送客。
姜翎音亲自送到大门口。
要上马车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祁老夫人突然道:“听说贵府还有个二小姐?”
冷不丁被问话,姜翎音怔了瞬,道:“不错。”
祁老夫人道:“多大了,同你可有几分相似?”
一旁,正要上马车的顾夫人也转头看来。
姜翎音恍若不察,答道:“妹妹今年十五,下月及笄,我们并非同母所出,模样不相似。”
话落,祁老夫人神色流露出些许失望。
顾夫人见状,对姜翎音笑道:“有劳你了,送到这儿就好,回去歇着吧。”
额头还有伤呢。
可即便额头裹了厚厚纱布,都能瞧出模样同……有五六分相似。
姜翎音对二人古怪反应只做不知,闻言,福身告退。
她一走,祁老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
顾夫人有些牙疼,支吾解释:“应是凑巧,临川如何会有那等心思。”
祁老夫人青着脸:“最好如此。”
心急火燎要娶回家的姑娘,长的同她死去三年的儿媳像了个五六分,还专门邀她来保媒。
她儿子还遣人来送贺礼。
这算什么事?
…………
太极殿,朝会刚散,祁宴宸被刘公公唤住。
“大人,殿下有请。”
祁宴宸脚步一拐,去了御书房内。
当今帝王子嗣不丰,虽有三子二女出生,但长大成人的只有二儿一女,俱是中宫所出。
且,太子身体底子也薄,每每换季都离不开汤药。
祁宴宸一进门,就听见低低咳嗽声。
太子萧明泉坐在御案前,垂眸看着手中奏疏,掩唇低咳。
已经而立的年纪,面容有些苍白。
祁宴宸拱手:“臣,参见殿下。”
“平身,”太子抬起头,晃了晃手上的奏折,道:“卫清禾这老东西半点不顾皇家脸面,又是当堂参了孤的皇妹一本。”
祁宴宸默然不语。
太子双眸微眯:“此事你怎么说?”
祁宴宸道:“崇政殿是朝堂机要之地,公主轻易涉足,行为失当。”
“好一个行为失当,”
太子气极反笑,“姜氏的死是意外,长宁充其量不过是弄死了她一只猫,你再耿耿于怀也该适可而止,生生拖着长宁三年,让她成为满京城的笑话,还要如何?”
祁宴宸拱手:“臣早已同公主说清楚。”
所谓的说清楚,是三年前姜翎音身死,他决心要为亡妻守节。
当时,长宁公主放话他守节一日,她便等一日。
两人就这么耗了三年。
三年啊。
太子撂下手中奏疏,道:“孤不跟你争辩,既然你不肯松口求娶,那孤给你们赐婚吧。”
祁宴宸唇角微抿,没有出声。
太子道:“当孤的妹婿,你我亲上加亲。”
两年前,祁茗宣以侧妃之礼被迎进了东宫,去年生下他的四皇子,地位稳固。
若能亲上加亲,风头只怕能彻底压过太子妃。
日后祁茗宣所出的四皇子……
祁宴宸还是没有说话。
太子只当他默认,神情缓和下来,道:“长宁对你一往情深,这三年性子也改了许多,不复当年骄纵,你好好待她。”
这话题作罢,君臣又聊起了朝中事务。
直到太子精力不济,祁宴宸才拱手退下。
办完差事的清风已经在崇政殿西值房候着,见自家主子面无表情回来,心头打了个突。
作为近身侍卫,清风多少能揣摩几分主子的情绪,就算祁宴宸不动声色惯了,滔天杀意翻涌都能不露分毫,但他还是能看出自家主子此刻心情极为不妙。
原本还犹豫该不该上禀的事儿直接就堵在了喉咙口。
奉完茶,还在迟疑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盼了多日的钱清草,终于到了。
半臂长的玉匣装着,呈到祁宴宸面前时,玉匣被打开。
里面的药草通体泛着蓝光,根茎还裹着厚厚泥沙,是直接被连根拔起,昼夜不停的从北地送来。
十余天的时间,枝叶依旧翠绿鲜嫩,生机还在。
祁宴宸看了一眼,道:“送去顾原钦那里。”
“是!”
清风领命,当即就要退下。
“等等,”祁宴宸突然改了主意,站起身道:“我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