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过来,姜翎音忙起身行礼。
轮椅上的姜恒眼神一亮,“姑父来了!”
祁宴宸眸色顿暖。
鲜少有人发现,这孩子眉眼间的神韵有几分像他姑母。
激动时尤其。
祁宴宸大步越过姜翎音走到轮椅前蹲下,伸手撩起孩子的裤腿。
“这些天,恢复的怎么样?”
说话间,他极有分寸的捏了几个穴位。
听见喊疼祁宴宸眉梢微扬:“不错。”
疼,是一件好事。
年纪小,又有专门药浴针灸配以训练,姜恒恢复力惊人,腿上的筋脉一日比一日通畅,感知到的痛意也明显了些。
那边,祁宴宸在细问孩子伤势。
晚进门的顾原钦则一把将还在屈膝行礼的姜翎音扶起,直接拉着人到餐桌旁入座。
坐的是上位。
整个偏厅,除了轮椅上的姜恒,就只有她是坐着的。
无论哪样都不妥。
姜翎音犹豫着是不是要起身,被顾原钦握着肩膀牢牢摁在椅子上。
有奴仆捧着器皿上前,里头盛了清水。
“安生坐着,”
顾原钦握着她的手慢条斯理的清洗,认真教她:“以后别这么老实,非君主,非长辈,你行礼人家不喊起,只管自己起来就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屋内所有人都听见。
祁宴宸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堂堂二品上将军,温柔备至的伺候未婚妻洗手。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过去分开两人。
就像方才在连廊上,看着他们双手交握时一样。
满腔惊怒压都压不住,只想让他们分开。
他怒什么?
祁宴宸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是个跟音音相似的姑娘而已,同他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他们再亲密些又有什么要紧?
即便她是别人有心调教的细作又如何?
顾原钦不是蠢货,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会没有半点防备。
这样强烈的怒意,仅仅只是因为发现一直认为是弟弟的人,在偷偷惦记自己妻子吗?
可他的音音独爱他一人,顾原钦的心思从未真正见过光,并不值得大动干戈。
对方找同自己妻子相似的替身之流聊以慰藉,他再愤怒,也不该是这样直冲颅顶的震怒。
好似自己呵护多年的珍宝,被人窥探,被人觊觎,被人…染指。
厅内突然就安静下来。
姜翎音最先受不了。
她小声道:“行了,别洗了。”
什么手需要洗这么久。
顾原钦说了声好,拿过仆从递来的帕子给她细致拭干手上水渍。
她的手很漂亮,十指纤纤白腻如玉,看着看着,都让人想捧着啄一口。
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边,祁宴宸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已经缩在角落的清风陈平二人,不约而同的再次退了半步,竭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这场面,实在是有些怪异了。
姜翎音何尝不紧张。
她眼皮都要瞪的抽筋了,顾原钦才好似终于发现气氛的古怪。
他松开她的手,偏头道:“别见怪啊,我活了二十年,难得有个心上人,就乐意伺候她。”
“……别说了!”
姜翎音尴尬的脸都发红。
她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混不吝。
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能当着……的面,这么…
“行,不说这个,”
顾原钦很是好脾气,立即转了话题:“钱清草来了吗,刘大夫说有了钱清草,恒儿伤势会好的更快,月余时间就能恢复如常。”
祁宴宸眸光微动:“月余?”
“不错,”
顾原钦道:“前面几月的治疗,恒儿筋脉已通了大半,只等钱清草来生肌养脉,彻底痊愈。”
这是正事儿。
祁宴宸当即抬手,角落缩着的清风会意,将怀里半臂长的玉匣呈上。
在此之前,姜翎音就知道侄儿所需的钱清草并不是随便一株都行,得足足生长百年,可遇不可求。
而此刻,玉匣中的药草通体泛着蓝光,确实不凡。
随着匣子打开,淡淡药香四溢在空中。
姜翎音忙道:“快合上,别散了药效。”
闻言,祁宴宸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
顾原钦倒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盼了许久的宝药终于到了,他舒了口气,吩咐陈平:“送去刘大夫那里,告诉他,所有药材已经备齐,剩下的就交给他了。”
“是!”
陈平捧着玉匣小心翼翼退下。
正事告一段落,餐桌菜肴上齐,该用膳了。
姜恒洗手入座。
祁宴宸也没让人邀请,自己拉开姜恒身边的椅子。
他刚刚坐下,姜翎音便站起身:“那我回…”
“不必拘礼,”祁宴宸打断她的话,“你们该如何就如何,无需回避。”
“……”姜翎音默然。
她倒不是拘礼。
主要是跟他同桌用膳,她怕露出什么马脚。
毕竟她前日才刚刚醒来,换了具身体,换了个身份,根本还没有做好面对故人的准备。
顾原钦也就算了,总归在他面前暴露身份利大于弊。
但祁宴宸不同。
姜翎音从没想过让祁宴宸知道自己死而复生的事。
今日他出现的太突然,完全在她意料之外,让她毫无防备。
方才的表现,现在回想起来,姜翎音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他瞧出了什么端倪。
若再一起用膳,以他对她的了解,许多藏在生活里的小细节,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
到时候只怕…破绽百出。
可她才迟疑一息,旁边顾原钦正要说点什么,祁宴宸便掀眸看来,语气奇怪:“帝后宴请百官尚且没有分席的规矩,你在顾虑什么?”
……
再推脱下去,显得小家子气了。
姜翎音只能坐了下来。
“别紧张,”
顾原钦给她盛了碗汤,道:“他这人脾气是阴晴不定了点,对待政敌手段狠辣了点,周身气场凌厉了点,但你一个闺阁姑娘,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祁宴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顿午膳,姜翎音坐立不安,味同嚼蜡,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用餐习惯上,就怕露了什么破绽。
勉强用了碗粟米,便撂下筷子,转身接过仆婢递来的清茶漱口。
祁宴宸也撂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