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是来赏花,裴曦云神色难掩欢喜。
裴怀远忙道:“大人没听错,下官的二女儿最喜摆弄花卉,后院有一块花田,都是她亲自料理的。”
说着,他看向裴曦云,“还不带小世子去你花田瞧瞧。”
祁茂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赏花。
但父亲难得愿意为他费心,他还是欢喜的跟着裴曦云走了。
祁宴宸也抬步。
见裴怀远要随同,他摆手道:“我随意走走,不必陪着。”
初次登门,就要在人家后院随便走走,还不许人跟着。
其实有些失礼的。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这般位高权重的青年俊杰,就连天家小公主都痴痴盼着嫁过去,怎么也影响不了后院女眷的名声。
裴怀远只有受宠若惊的份。
他连连点头:“大人请自便。”
祁宴宸瞥了角落一眼,抬步离开。
目光落在身上的瞬间,姜翎音就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好在,只是一眼。
等人离开,姜翎音也福身告退。
裴怀远看着她,道:“你这性子倒是像你母亲,宁直不弯。”
姜翎音抿唇,没有接话。
知道这个女儿到底还是跟家里离了心。
裴怀远叹道:“去吧。”
姜翎音转头就走。
等人离开视野,裴怀远道:“你再多笼络笼络。”
刘氏柔顺颔首,“妾身知道轻重。”
裴怀远最喜欢她这一点。
温柔,识趣,只要他发了话,从不拧着来。
这也是在发妻死后,将她从侧室扶正的根本原因。
他温声道:“今日你受委屈了。”
当着这么多儿女的面,对着一个晚辈,几番赔不是,确实有损当家主母的颜面。
刘氏眼眶一红,“只要能叫老爷宽心,妾身就是给她下跪也使得。”
“哪里的话,”裴怀远道:“到底你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性子直,你再多怀柔怀柔,总能扭过来的。”
“是,”知道如今长女份量不可撼动,刘氏没了上眼药的心思,转而道:“祁大人那儿,真不用派人去伺候?”
裴怀远摇头:“大人既然吩咐了,那便不去打扰。”
刘氏压低声音:“首辅大人日理万机,真是为了赏花来的?”
裴怀远看向妻子:“他说是,那就是。”
至于有没有其他原因,就不是他们能过问的了。
刘氏欲言又止:“早闻首辅大人面如冠玉,清冷绝尘,今日见了当真……”
裴怀远蹙眉:“你想说什么?”
刘氏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咱们云儿…”
“快歇了心思!”
裴怀远厉声打断,“公主惦记了三年都没能嫁过去,你我是什么身份,也敢同皇家争婿?”
就算明眼都看得出来,长宁公主是单相思,祁宴宸对她并无意,那也没办法。
公主总不会允许旁人嫁给他。
谁敢肖想,就是得罪皇家。
不要命了还差不多。
…………
另一边。
怕出幺蛾子的姜翎音,特意绕了段远路,就是不想经过那块花田撞上什么。
结果走出假山没几步,一抬眼就见几步开外的男人。
日头高照,他立在阴影处,身姿颀长挺拔,面容清冷如玉。
鬓边的银白还平添了几分独特的气韵。
像个鬼。
她都这么小心,还让他给堵住了。
姜翎音暗自恼火,犹豫着是不是继续绕路,男人已经看了过来。
想到自己如今身份,她当即福身:“见过大人,无意打扰我这就告退。”
说完,她也不犹豫了,转身就要走。
身后响起熟悉声音。
“等等,”
祁宴宸道:“我有话同你说。”
姜翎音只能止步。
她缓缓回身,“大人有何吩咐。”
语气平静,毫无破绽。
就是一个官宦小姐,面对当朝首辅该有的表现。
祁宴宸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起伏。
空气静默良久,久到姜翎音都有些不耐烦时,他唇动了动,道:“你只看了茂儿一眼。”
今日,他接连两次把儿子送到她面前。
一次,她避之不及。
一次,她只看了一眼。
好似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而此刻,听见他的话,对面姑娘眉眼流露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茂儿是谁?”
……
祁宴宸闭了闭眼。
“音音…我不知你为何会这样,有什么顾虑你直接同我说行吗?”
他嗓音嘶哑:“这三年,茂儿很想你,还有……”
“且慢,”
姜翎音打断他的话,蹙眉道:“昨日是我头回见您,茂儿是谁我不认识,三年前我才将将十三岁,还在郓州。”
说着,她神情有几分复杂,“先前听临川说我同先夫人有几分相似,大人可是认错了人?”
祁宴宸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双眸子深如寒潭,晦涩如墨。
姜翎音瞧了一眼就别开脸,道:“大人日理万机,也该注意身体,不妨抽时间请太医开个方子调理一二,莫要再认错人了。”
这是暗指他脑子不清楚,神智失常。
说完,她福身就要告辞。
再次被喊住。
祁宴宸道:“不承认没关系,听我说几句话。”
姜翎音烦透了他这笃定自若的模样,沉声道:“我实在不知自己需要承认什么。”
不等他说话,她紧接着道:“大人见谅,我婚约在身,不宜同外男独处太久,您有什么话说与别人听罢。”
话落,也没等他反应,直接头也没回的离开。
假山有些窄,没走几步,抬头就见小道尽头,站着个佩刀侍从。
正是清风。
姜翎音脚步顿住。
是了。
这人一日出现两次,准确无误将她堵在这小道上,怎么会许她轻易离开。
“不必避我如蛇蝎,”
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我什么也不做,就说几句话,听完了你可自行离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
那种久居上位,笃定万事逃不开手掌心的笃定。
姜翎音强压怒火,“大人想说什么?”
身后响起脚步声。
随着声音越近,姜翎音脊背慢慢僵硬。
“你转过来,”
祁宴宸道:“我要看着你的脸。”
“……”姜翎音深吸口气,猛地转过身:“大人莫要忘了,我是临川…”
“忘不了,”祁宴宸打断她的话,“你们这桩婚事能成,除非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