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翎音收回发麻的手腕,往后连退好几步,冷笑道:“你真是让人恶心。”
说完,怕他再发疯,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祁宴宸没有追上去。
那两个字像一柄尖刀,刺的他浑身发冷,几乎要站立不住,手撑着茶案,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满腔的欲念迅速褪去,他面色寸寸惨白。
耳边只剩那句‘恶心’在回荡。
他珍惜至极,克制至极的亲吻,在她那里是恶心。
另一边。
姜翎音跑出偏厅,抬手狠狠拭唇,脚步不停直接往庭院走。
陈平正在给姜恒按捏腿上穴位,见她疾行而来,忙起身行礼。
姜翎音看了眼侄儿,没有多做停留,回了自己院子。
“姑娘回来了,”
门前候着的穗儿面上一喜:“您没事吧?”
姜翎音抿唇:“我能有什么事。”
这…
长宁公主气势汹汹登门,指名道姓要见府里大小姐。
见到人后,又是勒令姜家小公子行跪礼,又是要掌掴她家姑娘十个耳光,这些院子里一众奴仆可都是旁观全程了的。
穗儿小声道:“方才阵仗那般大,奴婢担心姑娘,但未得吩咐不该过去惊扰。”
“我没事,”
姜翎音进了屋,给自己斟了盏凉茶一饮而尽,见她欲言又止之态,道:“有什么话直说。”
“是,”
穗儿拎着茶盏给主子续杯,道:“府里这会儿都在传,说您同祁国公府先世子夫人模样相似,所以祁大人昨日才会突然登门,公主殿下也是听了消息才…”
长宁公主那翻话不少人都听见了。
而祁宴宸还真是过来给姜翎音解围的。
无疑就坐实了这一论证。
偏偏,她还是顾原钦的未婚妻。
多么酣畅淋漓的四角恋啊。
主角有政权在握的当朝首辅,有兵权在握的少年将军,还有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
如此炸裂的感情纠葛,别说裴府上下震动了,只怕消息都能传遍京城的街头巷尾。
想到自己又要成为旁人口中茶余饭后的闲话,姜翎音心中恼意更甚。
这时,院外传来洒扫妈妈行礼声。
“老奴见过祁大人。”
姜翎音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还是那身紫色官袍,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脊背端直,身姿修长挺拔。
他逆着光站在那儿,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穗儿反应过来,急忙屈膝福身;“奴婢参见大人。”
这人竟还追来了。
姜翎音握住长鞭,往地上狠狠一甩,“滚!”
穗儿瞳孔瞪的溜圆。
既震惊于自家姑娘的言语不敬,又惊叹她鞭子耍的如此漂亮。
这一鞭子要是打到人身上…
嘶…
穗儿缩了缩脖子,有心劝上几句,就听门口立着的男人道:“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说完就滚。”
……
内外一静。
姜翎音冷笑了声,开口就是讥讽:“大人真是厚颜无耻,姑娘家不乐意搭理你,还非要强逼。”
来之前,祁宴宸就做好了被她言语刺伤的准备。
这会儿,他听的面无表情,道:“就当我厚颜无耻,现在你是要让她们先出去,还是我就在这里说。”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介意。
已经领教了他如今性子有多扭曲,知道他没那么好打发,真能当着一众奴仆的面,说些前世今生的胡话。
姜翎音握紧长鞭,吩咐左右退下。
穗儿有些迟疑,但看着主子眼神,还是听从命令。
所有奴仆直接退去了院外。
祁宴宸抬步进了屋。
他顺手要关门,姜翎音猛地站直身体:“不许关!”
“……”祁宴宸看了她一眼,停下动作。
姜翎音道:“有什么话快说。”
她神色满是厌烦,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死寂多年的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祁宴宸唇动了动,嗓音嘶哑:“我哪里恶心?”
没想到他追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姜翎音只觉荒谬:“莫非你觉得自己的行径很正人君子?”
强吻一个有婚约,尚未出阁的姑娘很有理?
祁宴宸点头:“要说恶心也只能是顾原钦,他惦记你多年,心思不正,寡廉鲜耻,恶心至极。”
“……”
姜翎音哑了半晌,懒得再跟他打嘴炮,伸手指着门口:“说完了就滚。”
祁宴宸没有滚。
他看着她,道:“你不能喜欢他。”
姜翎音想反驳她凭什么不能,最好再刺他几句。
可她隐约瞧出这人状态有些不对,便强压了那股子邪火,只重复道:“滚。”
祁宴宸还是没有滚。
他定定站着,哑声问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生厌?”
这么多年的感情,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那些记忆,他确定她都有。
可她不要他了。
还想嫁给顾原钦。
“是怪我没有护好你吗,”
祁宴宸轻声解释:“李彧动手是临时起意,你去跑马场找茂儿也是临时起意,我预料不到。”
“姜家的案子我也在竭力查…”
说到这儿,他声音一顿,有些恍然。
“难道你是怪我迟迟没有下去陪你?”
他快速解释:“你死后,我想着等茂儿再大一点,等我给姜家洗清冤屈,才能有脸去底下见你…”
“……”姜翎音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猜错了。
祁宴宸垂下脑袋,“所以,我到底哪里没做好?”
“因为长宁公主?”
“我同她真的没有瓜葛。”
“她杀了雪球,你所受到的伤痛我时刻不敢忘,很快,我会连本带利让她还回来。”
“我很痛音音,这三年我没有一日不痛,你心疼心疼我,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说着,将所有柔软尽数坦露,恨不得将心扑出来给她看。
姜翎音安静听着,并没说话,但手里蓄势待发的长鞭不知不觉间慢慢垂落了些许。
祁宴宸抬眸看着她:“说啊,我哪里让你觉得恶心?”
等了半晌,见她始终不吱声,他唇张了张,嗓音艰涩:“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老了?”
如今,她才十六岁。
他已经二十有六。
老鳏夫。
她这样说他。
祁宴宸不是泥人,他脾气也很大。
但比起被羞辱的怒火,他更多觉得心痛。
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气急之言,才勉强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