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宸几番自我宽慰,总算安抚好了自己,可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有些委屈。
尤其,脸上还有个掌印的情况下,那委屈意味就是更明显。
姜翎音瞥见,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
一把年纪,还当自己是昔日…
她皱着眉头道:“大人说完了,那就请回吧。”
空气安静下来。
祁宴宸面上委屈之色瞬敛,定定看着她,“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有这一句话?”
他顶着她的厌烦与不耐,敞开心扉,几乎是软下身段求她。
换来她的一句‘请回’。
要跟他一刀两断,连个理由都不给?
他真有这么好打发?
“音音…”
祁宴宸下颌绷紧,轻声唤她的名字,“我实话同你说了,不给我一个合适的说法,我会永无止境的缠着你。”
声音轻柔,字字清晰。
姜翎音脸色难看下来:“你要什么说法?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你认错了人,我并非你的亡妻,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年长我许多的陌生男人,接连两次对我的种种轻薄之举,换做哪个闺阁姑娘都会感到恶心。”
……陌生男人。
在他几番剖心之言,摊牌摊到几乎要掀桌的时刻,她还在否认自己身份。
若这是下属,祁宴宸都想为她的顽强加以称赞了。
而现在,他只想握住她漂亮的脖子,让她知道什么叫轻薄。
他闭了闭眼,强压无数阴暗冲动,哑声道:“既如此,那你告诉我,为何面对长宁公主的威迫,依旧要护着姜恒,若我没有及时赶到,那十巴掌你是不是就替他挨了?”
“是!”
姜翎音没有否认,闻言便道:“我爱屋及乌,临川哥哥看重姜恒,我自然不能让他的腿再有损伤。”
祁宴宸神色一怔:“你喊他什么?”
姜翎音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临川年长我四岁,且已经定下婚约,我唤他哥哥并无不妥。”
反倒是长宁公主对着一个外臣喊衍之哥哥细究起来才是…
想到过往种种,姜翎音心底厌恶愈浓,声音冷了下来。
“今日大人及时赶到虽为我和恒儿解了围,但若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遭受公主登门羞辱,大人该不会还指望我感恩戴德吧?”
她可做不到。
祁宴宸没有说话。
在她那声浅含羞怯的‘临川哥哥’灌入耳腔时,他便犹如挨了一记闷棍,剧烈的震痛,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从未有过的毁灭欲铺天盖地袭来,他甚至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直到又她提起长宁公主。
他想到了长宁公主的那声‘衍之哥哥’。
浓黑的血色褪去,祁宴宸眨了眨红透的双眼,嗓音空茫:“音音,我好像病了。”
他刚刚竟想…
姜翎音握紧长鞭,“病了就去请太医,我不治病。”
“……”
祁宴宸沉默几息,还是有些后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声音很轻,倒像在告诉自己。
姜翎音愈发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皱眉道:“你能不能快点走!”
“好。”
祁宴宸重重点头。
都没再续上方才的话题,转身直接就要离开。
那反应,好似比她还害怕再留下来会发生什么难以扼制的事。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她;“茂儿呢?”
难为他这么久,才总算想起自己儿子。
姜翎音不想理他的,可又怕这人没得到答案,借机不走了,便道:“一早跟临川哥哥出去了。”
她留了个心眼,特意没说猎聘雁。
但祁宴宸脸色依旧不好看,“以后别这么喊他。”
留下最后一句话,他快速抬步走了出去。
姜翎音定定站了会儿,确定他真的离开后,身体才轻轻晃了晃,忙扶着茶案坐下。
十岁相识,十六岁成婚,二十一岁身亡。
他们相识足足十一年,涵盖了她的半辈子,姜翎音从未对他有过害怕这种情绪。
刚刚是第一次。
对峙时,她真切感受到那人一身气势有多强,他一走,就连房间空气都充盈了许多。
权势真如此养人?
短短三年,就让他…
还是说,她从前就不曾了解过枕边人另一面?
姜翎音握着茶壶,自己斟了盏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
得知儿子不在,祁宴宸没有再去顾家别院,直接快步出了姜翎音的院子。
院门口,一众奴仆都在候着,清风和几个跟着他来的侍从也赫然在列。
见他出来,上前低声禀道:“裴大人已经回府,正朝这边赶来。”
祁宴宸颔首,脚步在路过穗儿时停下,偏头问:“她额上的纱布可是三日未曾更换?”
从送钱清草的初见到今日,正好三天。
他注意到她额上的纱布还是那块。
冷不丁被提问,穗儿声音有些紧张,道:“回大人,今日是换药的日子,等用过午膳,奴婢会提醒姑娘。”
祁宴宸颔首,低声道:“她性子坦荡,不计繁末,每日晨晚练功或会牵引伤口,这些事你既贴身伺候,便要时刻替她留意。”
周围一片死寂。
十余名奴仆听着这个连自家老爷都要恭迎的首辅大人,耐心细致的交代一个婢女,该如何伺候自家大小姐,神色各异。
穗儿更是将脑袋垂了又垂,恭敬应答:“是,奴婢记住了。”
祁宴宸又看了她一眼,抬步离开。
走了没几步,就同回府后得了消息便往这边赶的裴怀远遇上了。
“下官见过大人,”
裴怀远抬袖拭汗:“大人这是…”
祁宴宸脚步不停,随口道:“无事。”
这…
裴怀远看了眼不远处长女的院落,正有些迟疑间,祁宴宸脚步停了下来。
他偏头看过来,道:“令嫒今日已经受了惊扰,大人有何疑虑只管来问我,莫要再去烦她。”
“……”裴怀远接连语塞。
什么叫烦她。
公主前脚登门寻事,首辅后脚赶到护人。
都发生在他裴府,难道还不能喊女儿来问上一问吗。
这是觉着他这个亲爹会行迁怒之事?
也太护犊子了。
裴怀远神色复杂,试探道:“大人是对小女…”
祁宴宸颔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