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承认的如此坦荡,裴怀远有些错愕。
权衡几息,他很快有了决定,低声道:“小女已有婚约,顾家对婚事十分上心,今日便要猎了聘雁来,待换了庚帖合了八字,就该正式下聘,定下婚期了。”
六礼走的那叫一个急切,婚期只怕也不会定太晚。
这话潜台词是提醒。
——真喜欢,就得抓紧下手了。
他这个岳丈大人不介意换个女婿。
然,祁宴宸却听的脸色一沉,“猎聘雁?”
带着他儿子,去给他媳妇猎聘雁?
裴怀远不解他的恼怒,“大人不知小女同顾家定下了婚约?”
不应该啊,不是都送了同心结吗?
保媒的还是他亲娘嘞。
祁宴宸瞥了他一眼,抬步继续向前走。
他没说话,裴怀远摸不清他的想法,还以为他不愿意得罪顾家来夺亲,便也不敢再轻易试探。
毕竟事关皇家公主。
稍有不慎,不止是他在太子那里不好交代,裴家也得吃挂落。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裴府门口。
祁宴宸是骑马来的,得了消息他便疾驰而到,根本没有备车的时间。
他从清风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垂眸看向底下恭送的裴怀远,道:“下月初皇孙周岁宴,大人记得带上家眷进宫。”
‘家眷’二字,他着重强调,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等裴怀远应下,他便扬鞭疾驰而去。
清风和几个侍从也驾马离开。
马蹄声很快听不见。
裴怀远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街道尽头。
他身后,跟了全程的刘氏低声道:“老爷,这位祁大人是何用意?”
裴怀远怎么会知道。
他转身进了府门,交代:“今日之事只当没有发生,不要去惊扰音儿。”
“…是,”刘氏捏了捏帕子,不死心追问;“祁大人不会真的动了求娶咱们音儿的念头吧。”
裴怀远摇头:“我也拿不准。”
那可是皇家公主,在他身上耗了三年,已过婚嫁的花期,他不给个交代如何能说的过去。
何况,还要得罪顾家。
利弊权衡下来,除非是喜欢的发了疯才会动求娶的念头。
刘氏却还是不放心。
她今日可是亲眼看见祁宴宸对公主是个什么态度,对那贱蹄子又是如何小心,追问道:“若他真登门求娶,那咱们答应吗?”
闻言,裴怀远看了妻子一眼,语气复杂:“若他真敢登门,那便是连陛下和太子都不顾了,还能容你我拒绝?”
他也感到惊叹。
自己那个乡野长大,从未受过教养,一身怯懦的长女,竟能引得两位权臣争相折腰。
不过,如果是因为那张脸跟前人相似,倒也能解释的通。
…………
一个上午,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等顾原钦猎了聘雁回来,才听闻消息。
他将祁茂予送回祁国公府,转身喊上自己爹娘登了裴家的门。
前院,两家长辈在叙话,行交换庚帖之事。
他则婉拒了裴邵的招待,一刻不停的到了姜翎音的院子。
没人。
穗儿道:“姑娘用过午膳就去了您那边。”
顾原钦闻言,脚步一拐就要过去。
穗儿喊住他,低声道:“我家姑娘额上的伤到换药的日子了。”
治这伤的大夫,就不是他们裴府的,虽提醒了自家主子,但怕她转头给忘了,这会儿有机会,穗儿便又提醒了一句。
顾原钦自然没忘。
他一早出门猎雁,想着回来再提醒她换药,被穗儿提醒,偏头看了她一眼,对身后跟着的侍从道:“赏。”
“是。”
那侍从自袖口摸出两粒银锭子,塞到穗儿手里,低声交代:“姑娘伺候的用心,日后也当如此。”
顾原钦已经推门走了过去。
姜翎音依旧在练武。
她太想强大了。
今日她虽然还是被纠缠了许久,但至少已经有了反抗的余力。
那人稍微放松了点力气,她就能抓住机会挣开他的钳制,狠狠甩他一个巴掌。
也不算太无用。
姜翎音苦中作乐的想着,手中鞭子狠狠甩向面前靶桩。
察觉有人靠近,她猛地转身。
只见顾原钦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一袭玄色骑装,身量高挑,肩宽腿长,疾行如风,整个人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冷冽又阴沉。
姜翎音停下动作,抬步迎了上去。
一臂之距时,顾原钦伸手捞过她的腰,将人直接揽进怀里。
抱的很重。
“……”
姜翎音眼前一黑,脑袋埋进了他胸口。
她庆幸自己没有施妆,否则只怕能在他这玄色衣料上盖一个白脸印子。
挣了两下,总算从他怀里仰起了脑袋,大声喘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顾原钦闷闷嗯了声。
他道:“这十个巴掌你先记着,早晚有天,我让她连本带利还给你。”
皇室公主又如何?
他为大蜀出生入死多年,战功煊赫,不过一个富贵窝里泡着的公主,就敢借着身份私闯他别院作威作福。
张口就要他未婚妻自扇十个耳光。
真拿他当成他们萧家赏口饭就得跪地磕头的家仆了?
就算是太子本人,也不敢如此羞辱他。
一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
不懂朝堂局势,也不知这个国家的实权都掌控在哪些人手里,只知仗着身份肆意妄为。
初闻消息时,顾原钦甚至生出了杀意。
姜翎音圈着他的腰,小声道:“她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太子殿下同母胞妹,能小惩大诫保证日后不犯就行了。”
君臣之别摆在那里,打公主十个耳光那是以下犯上。
她不能让他为自己犯下这种错事。
顾原钦垂眸,“你能咽的下这口气?”
姜翎音抿唇:“咽不下,但是…”
“没有但是,”
顾原钦低头凑近了些,轻声问她:“告诉我,你想不想出这口气。”
他眸色沉冷,不再是这几日里展现的清润无害,看着锋芒毕露。
好似只要她点个头,他就要给她找回场子。
哪怕,对方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公主。
自父兄出事后,姜翎音就收敛了所有娇蛮任性,做祁国公府世子夫人那五年,更是将不惹事这条准则时时刻刻放在心里。
就怕给已经娶了罪臣之女,背负一身骂名的祁宴宸又添了什么麻烦。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她,不要顾虑其他,只看想不想出这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