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姜翎音拎着两坛子青梅酒回了府。
她上午是从顾家别院出的门,回去也是回的顾家。
穿过长长连廊,直达后院。
庭院中,刘大夫为姜恒施针完毕。
那半截最开始几乎骨肉分离的小腿,经过几月的休养,尤其是钱清草的加入后,以极快速度好转。
可怖的伤疤虽然还在,但内里筋脉已经差不多重续。
一根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从腿肚子上取下。
刘大夫道:“站起来试试。”
姜恒下意识想去拿拐杖,被刘大夫阻止。
“你的筋脉修复的差不多了,看看不借助外力,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姜翎音远远听着这话,心中一喜。
经过日复一日不懈的坚持,她侄儿腿伤恢复的极好。
抬腿活动自如不说,双手撑着栏杆走动起来跟常人无异。
如今,竟是能不借助外力了吗?
她急忙停住脚步,避免上前惊扰。
庭院中,姜恒在刘大夫和两个侍从的鼓励下,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还是倾向于用完好的那条腿支撑身体。
刘大夫道:“试试迈腿,走两步。”
姜恒额间冒了层层冷汗:“我腿有些疼,可不可以扶着……”
“公子!”
刘大夫面色严肃,“筋脉断裂重续岂能不疼,你年纪小又得良药相助,恢复力才如此惊人,机不可失,想恢复如常,现在就抬腿迈出这一步。”
姜恒不再说话,小脸紧绷着,抬起腿,稳稳走出了一步。
“再来!”
第二步迈出。
紧接着,无需刘大夫说,姜恒自己就走了第三步。
身体有些摇晃,步子不算稳,但确实走出来了。
远处,姜翎音伸手捂住唇,热泪盈眶。
她身后,顾原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轻轻揽住她的肩,道:“看来你我大婚之日,恒儿能陪我一起去迎亲了。”
姜翎音一噎,泪要掉不掉的停在眼眶,“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大婚。”
顾原钦轻笑:“你别哭就好。”
竟是故意转移她情绪的。
姜翎音吸了吸鼻子,没在说话。
两人都只定定看着远处的小少年。
一步又一步。
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身体歪斜,到后面慢慢沉稳坚定。
足足走了十三步后,伤腿才开始乏力。
这十三步有些跛。
但这是正常的,最难的筋骨重续已经熬了过去,以后会一天比一天好。
日复一日的辛苦锻炼,所受的针灸之苦,总算有了回报。
姜翎音为侄儿高兴。
她抬手拭泪,顾原钦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将轮椅上的姜恒一把举起来,赞道;“争气,不愧是姜家的种!”
姜恒小脸不再紧绷,总算有了几分九岁孩子的模样。
他看见姜翎音,朗声笑道:“姐姐答应等我好了要教我鞭子,莫要忘了。”
“不忘,”姜翎音摸摸他的脑袋:“等着,我送你一根适合你身高的鞭子。”
闻言,姜恒眼神一亮:“好!”
他急于回家让母亲知道这个好消息,在刘大夫的允许下,回去的比往常都要早了些。
孩子一走,庭院就稍显空旷。
顾原钦拉着她的手,笑问:“见到妹妹了?”
“嗯,”姜翎音重重点头,“我跟雪儿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才跟妹妹相认,侄儿又能自己下地走路,实在是双喜临门。
姜翎音喜不自胜,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顾原钦看的好笑,提议道:“要不要去郊外跑两圈散散心?”
这会儿是半下午,日头不复晌午炙热,正适合骑马。
虽然上辈子是在马上出了意外,但姜翎音骨子里还是喜欢纵马扬鞭的。
她换了身骑装,拒绝顾原钦共乘一骑的邀请,带上帷帽,自己拉着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两人并驾齐驱,一路出了城门。
疾风过耳,沿途风景被抛之脑后。
姜翎音只觉心神畅快极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头一回如此畅快。
顾原钦从身后追了上来,有些好笑:“怎么就这么高兴?”
“我好久都没有骑马了,”
姜翎音算了算时间,道:“除了救茂儿那回,得有四五年了吧。”
她嫁给祁宴宸也就五年。
也就是说,出嫁后她就没有独自骑过马。
顾原钦笑意顿敛,“他这般待你?”
将门之女,嫁给他却连骑马都成了奢侈。
姜翎音道:“他没有要求什么,但我嫁为人妇,自然不能如闺阁时期一般随心所欲。”
尤其,她身为罪臣之女,本就该夹着尾巴低调做人,不好张扬惹眼。
顾原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道:“等你我成亲,绝不让你受半分拘束,从前如何,嫁给我之后便还是如何。”
这话有些熟悉,熟悉到让姜翎音怔了一瞬。
旋即,她笑了笑,叹了口气:“你太想当然了。”
如今顾母温柔慈蔼,不过是因为儿子铁树开花有了心上人,总算要成婚而欢喜。
低头娶妇,媳妇还没进门,自然万事好说话。
若等她成了顾家人,还如闺阁时般懒散玩乐,只会有数不清的婆媳矛盾等着。
没有哪家将媳妇娶进门,是为了当女儿养的。
生儿育女,执掌中馈,相夫教子,才是当家夫人的本分。
看出她的低落,顾原钦眉头微蹙,想说他能做到让她出嫁前过的什么日子,嫁给他后也能一切如常。
但姜翎音已经鞭子一甩,拉远了距离。
显然,她不想再说下去。
顾原钦看着她疾驰而去的背影,唇角微抿。
等天色将晚,两人打道回府,都没再续上这个话题。
当晚,两人用过膳。
顾原钦再次邀她上屋顶赏月。
他道:“虽然是月初,不过弯月也别有一番意境。”
姜翎音已练出些许内力,正有些跃跃欲试,闻言,让他在旁边守着,看看能不能自己上房顶。
第一回她没站稳,一脚落空从屋顶跌下来时,被顾原钦抄了膝窝稳稳抱在怀里。
他颠了颠怀中人,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问:“接到一次亲一口,继续吗?”
当然!
姜翎音从他怀里下来,撸了把袖子,又跃了上去。
这回,她还是没站稳,脚下一滑再次摔了下来。
顾原钦笑的不行,只觉这比赏月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