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不记得了吗,”
姜翎雪笑道:“他是咱们府里朱大夫的徒弟,我打小喝的药,都是他给煎的。”
当年姜家出事,不但打发走了一批奴仆,连聘请的府医也尽数遣散。
府医这样的职位,世家大族自不敢要别人家里出来的,是以,师徒俩开了家医馆,凭借医术谋生。
姜翎音一愣:“那他知道你的身份?”
“嗯,”姜翎雪点头:“我去年从雍州回来身体很虚弱,除了两个姐夫遣了大夫外,就只有他不顾姜家名声不堪,登门为我诊脉了。”
姜翎音沉默了许久,“他…你…你们…”
她支吾着,不知该如何组织词汇。
“阿姐是想问我们是不是有私情?”
相较于她的踌躇,姜翎雪倒是很自然。
她道:“我身体由他一手调养好,见我成日无聊,他鼓励我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儿,开酒铺的门面,是他帮我寻摸的,”
细细分析了一通,她得出最后结论,“这么说来,我们应该是有点私情吧。”
她说‘我们’,而不是‘他。’
姜翎音眼皮猛跳:“你对他有意?”
姜翎雪不在意的笑笑,“或许吧。”
这是默认了。
姜翎音愣住。
一个身无长物,手无权柄,只会诊脉熬药的男人。
甚至,就连容貌都只能称得上端正。
周庭甫不止模样俊,其他也同样不差。
年纪轻轻任一方封疆大吏,品行上佳,就算迫于现实缘故,两人感情无法为续,但相爱过一场。
有那样一个先例在,这个小朱大夫是靠什么吸引了她的妹妹?
“别想啦,”姜翎雪抱着姐姐的手臂,笑道:“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反正我又不会嫁他。”
又软又娇的语气,说出的话一点没拿感情当回事。
姜翎音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好像头一回发现自己妹妹,…很是薄情。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姜翎雪小声道:“我做错了吗,那我改改。”
“不必,”姜翎音当即道:“你这样就很好。”
薄情就薄情吧,男人轻易就能左拥右抱,还不许女人薄情一点吗。
其实她不也差不多。
决定放下后,祁宴宸再纠缠,也没想过要回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与其受其乱,不如早点决断。
想到自己也没好多少的感情事,姜翎音心中叹气,摸了摸妹妹的发髻,道:“饿了没有,走,咱们去用膳。”
正好是午膳的点了,马车停在天香楼。
这里的菜肴,味道一绝。
姐妹俩一人带个帷帽,低调上了二楼包厢。
点完菜,姜翎雪又吩咐店小二,另外装上几份特色菜品待会儿带走。
给谁打包的不言而喻。
姜翎音眉梢微挑,好笑的看着她,“倒是时时记挂。”
姜翎雪解释:“人家帮我守铺子,正值饭点给人家带一份吃食也是应当。”
“好,应当,”
姜翎音笑道:“说起来,你同这小朱大夫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难怪你对他另眼相看。”
从小喝人家煎的药长大,怎么不是青梅竹马呢。
自然有旁人比不上的情分。
再普通的容貌,有着这些情分在,也能镀上一层金光。
尤其,那小朱大夫在满京城笑话她妹妹被夫家休了时,登门给她诊平安脉,一点一点调理她的身体。
被三言两语带过的话,期间那些朝夕相处的细节,姜翎音多少能咂摸出一二。
可以说,她妹妹有如今的精气神,那个小大夫功不可没。
意识到这一点,姜翎音开始理解起妹妹的喜欢。
毕竟感情这回事儿,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顿午膳用完,姐妹俩回了酒铺。
那位小朱大夫还在铺子里守着。
姜翎雪将带回来的食盒打开,几道菜肴摆在小桌上,笑着喊他:“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快趁热吃吧。”
已经都快过了午饭的点,怎么也该饿了。
这番心意,小朱大夫没有推辞,坐下来开始用膳。
姜翎音站在旁边,细细看了他许久。
五官端正,斯文白净,模样谈不上多俊秀出众。
像一盏清茶,浅淡到近乎无味。
但用来解渴,绝佳。
察觉到她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正在吃饭的小朱大夫眼睫不自在的轻颤。
姜翎音笑了下,对妹妹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姜翎雪有些不舍,“不再待会儿?”
姜翎音轻轻摇头。
这铺子太小,客人来来往往并不适合叙旧闲聊。
姜翎雪不再多说什么,手脚麻利的装了两坛子青梅酒让她带回去。
直到姐姐马车走远,她还依依不舍的看着。
一旁的朱松文有些好奇:“这位客人是谁?”
姜翎雪沉默几息,道:“她是裴家大小姐,也是顾原钦的未婚妻。我们今日一见如故。”
朱松文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顾原钦跟姜家的渊源,他当然是知道的,有着这层关系在,跟这位裴大小姐一见如故不奇怪。
他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冷炙,朝姜翎雪伸手:“看你脸色不太好,来,让我切个脉。”
“……”姜翎雪撩起小半截袖子将自己手腕送过去,小声道:“可能是同裴姑娘多说了会子话,情绪起伏有些大。”
她的身体虽调养的很好,但还是不宜大喜大悲大怒。
朱松文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她手腕上,闻言,低垂的眸子掀起。
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情绪剧烈起伏。
不过,她没有主动提,他便也没有问,只温声道:“你心脉羸弱,如今总算养好了些,还未曾巩固,若不想再喝苦汤药,日后万不可如此。”
姜翎雪老实点头。
“也不能太过劳累,”
朱松文看着她,眸色柔和:“这个酒铺生意越来越好,你该考虑招个伙计了。”
一个人管着铺子,从早到晚的忙碌,就算是身体康健之人都会疲乏,何况她并不算康健。
姜翎雪不是不想找,她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这样,就算暴露自己姜家姑娘的身份,也不怕什么。
几个贴身婢女倒是很合适,但回京时,不少百姓瞧见过她们面容,便不好来铺子里帮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