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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嫡系拢共两根苗。
一个死了，一个娶了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眼看就要绝嗣。
丧子之痛在前，绝嗣之危在后，对周庭甫爹娘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
“消息传回周家，他母亲急痛攻心呕血昏厥，一度就要撒手人寰，强撑着一口气醒来，便唤了他过去，”
姜翎雪道：“周家嫡系一脉不能断，他母亲问他是要眼看着周家断子绝孙，父母都死不瞑目，还是休妻另娶，为周家绵延子嗣。”
兄长身亡，母亲临终遗命。
普天之下，只怕没有人能扛得住这样的压力。
姜翎雪唇角微抿，“当时我就想好了，不论他如何抉择我都不会怪他，易地而处，我也不认为自己会做的比他更好。”
家族传承多重要，谁又能忍心看着母亲死不瞑目。
自然就只能是妻子退让了。
姜翎音听的怔然，“你方才说他没给你休书，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他选的是你？”
“怎么会，”
姜翎雪自嘲一笑：“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当做对父母的交代，没让人出现在我面前是对我的交代，当时我受周家悲痛感染，默许了他这么做，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全当没这回事。”
她想，周庭甫能为她付出这么多，她怎么也该心疼他一次，不能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不过是几个养在外面的女人，当不存在就好了。
总归他每夜都会回来睡觉，待她和从前并无不同。
甚至，更加温柔体贴。
可事实是，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宽容大度。
从周庭甫养外室开始，每每他回来的晚些，她就会胡思乱想。
哪怕他只是真的忙于公务，她脑中也会一遍又一遍的去想他是去了哪个外室院子，趁着这点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我只自欺欺人了一年，”
“一年后，他抱回一个孩子，要记在他长嫂名下，续他兄长那房的香火，我便再也没办法劝自己那些女人不存在。”
但她能怪谁呢？
谁有错？
她的婆母，她的夫君，乃至整个周家上下，没有人对不起她。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正室夫人，本就让夫家嫡系一脉断绝，还不许夫君借腹生子记在名下，那真是大逆不道了。
“道理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高兴，”
姜翎雪喃喃道：“看着那个孩子，想到他是怎么来的，我没办法视如己出接纳他，甚至看着周庭甫我都心生厌倦。”
她爹娘恩爱只有彼此，她自幼耳濡目染，便认为夫妻间就该如此。
出嫁时，也是信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才辞别亲人，远嫁他乡。
结果事与愿违。
命运推着人走，她的夫君无奈之下有了外室，生了孩子。
她一开始劝自己接受。
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接受不了，便生了离意。
“我向他索要和离书，他一遍一遍告诉我，说那些外室他一个都没碰过，孩子也不是他的，那些都只是给他爹娘的交代。”
姜翎音听的咋舌：“真的假的？”
“我不确定，”
姜翎雪道：“他确实爱我，但事关家族血脉，他爹娘亲自盯着…”
所以，她并不相信。
姜翎音也不信。
外室都养了，还能不一鼓作气生孩子。
否认是他的种，只是想哄妻子好受些，试图让两人重归于好罢了。
代入一下妹妹这些年的经历，姜翎音心头都发紧，问：“后来他怎么会愿意放你回京？”
“他没办法的，”
姜翎雪靠在姐姐肩头，小声道：“那段时间，我整日郁郁寡欢，他再不放我走，说不定我就要死了，他总不至于眼看着我去死。”
毕竟，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呀。
姜翎音面色微变，正要说话，就听妹妹道：“别担心，我如今已经大好了。”
说到这儿，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狡黠一笑：“说来，我从雍州回京后，两个姐夫都遣了大夫来为我诊脉。”
两个姐夫…
姜翎音眼皮狠狠一跳，拍了下妹妹的手：“正经点，不许胡说。”
“哦，”姜翎雪抱着姐姐的胳膊，小声埋怨：“还好我回来了，不然阿姐怕是不会专程去雍州看我。”
姜翎音不跟她打诨，只问：“周庭甫没有给你和离书，就这么放你回来，可有交代什么？”
“交代了，”姜翎雪道：“他让我等他一年，一年后来接我回去。”
姜翎音一怔，看向妹妹：“你等吗？”
“不等，”姜翎雪坚定摇头：“当周家夫人太难，我不如经营酒铺，平淡度余生。”
姜翎音有些心酸：“我记得你当时很喜欢他，现在是不喜欢了？”
姜翎雪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试过一次，不合适就算了。”
她生来病弱，本来就不是心念执着的人。
和周庭甫这段感情的开始，已经用尽了她的勇气。
即便如此，一直以来也大多都是对方在坚持，她是随遇而安的那个。
当年他重誓求娶，她想试试嫁为人妇的生活，便点头许嫁。
那滋味不太好受，她不想再尝了。
姜翎雪道；“反正我是不可能再同他会雍州的。”
“你能看开就好，”
姜翎音细细端详妹妹面容，见她眉眼间并无沉郁之色，不像为情所困的样子，浅松了口气，道：“既如此，那等他登门，你问他要和离书吧。”
周家这样的局面，确实不适合她妹妹再踏足。
当年若不是看在周庭甫是嫡次子，没有子嗣压力的份上，她娘亲也绝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姐妹俩又闲聊了几句。
听见姐姐借尸还魂醒来，正好同顾原钦一墙之隔，被歪打正着的识破身份不说，第二天就定下了婚约，姜翎雪不禁感叹。
“当年看他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转，我还寻思他要跟我抢阿姐，没想到是揣了这种心思，这要被姐夫知道了能饶过他？”
“……”
姜翎音沉默了，没好意思说祁宴宸早就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选择转移话题：“方才那个小朱大夫我瞧着有些眼熟，你既让他看铺子，应该很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