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宸唇角冷抿,没有说话。
他不想同她争辩什么,那样除了听她更多诛心之言外,毫无意义。
总归,他拿她没什么办法,也已经盘算好了该怎么做。
腰间禁锢的手固执不松,姜翎音耐心彻底耗尽,也认清这人本性到底有多专制霸道。
从前他们两情相悦,顺利成婚,所以他能一直维持那副良人如玉的姿态。
现在她不肯同他一起了,他便也不装了,直接将本性暴露无遗。
只要能让他达成目的,他可以死皮赖脸,也能完全不顾及她的意愿。
至于所谓的尊重?
那得是他一切都如愿后,才去考虑要不要给她的东西。
想明白这一点,姜翎音不再挣扎。
因为没用。
何必浪费力气。
察觉到她的沉默,祁宴宸毫不介意,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起她错过的这三年里,祁、姜两家发生的大事小事。
重点讲他们的儿子。
一口气说了许多,怀里人始终一声不吭,祁宴宸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室内陷入安静。
良久,祁宴宸紧了紧手臂,道:“还有一些事儿,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
比如,三年前他为何会跟长宁公主虚与委蛇。
再比如,姜家父子的案子他是如何发现端倪,又为什么坚持要给姜家翻案。
还有…还有许多从前他觉得没有必要让她跟着担惊受怕的事,经过周庭甫的教训,他改了主意。
只要她不想着嫁给别人,无论是尊重还是信任,他都能悉数给她。
他做了这样的决定,姜翎音依旧没有反应。
祁宴宸垂眸望去。
怀中姑娘闭着眼,纤长的睫羽乖顺垂落在眼睑,面容恬静。
就这么伏在他怀里,睡着了。
祁宴宸失笑,低头将唇轻轻印在她额间。
就算埋怨过她的心狠,他也从不认为这姑娘真的移情了旁人。
她一定还是爱他的,只是她厌倦了做祁家妇的日子,不愿再嫁给他了。
这不怪她。
只要她还爱他,其他的,都是他该解决的事。
被放到床上时,姜翎音意识清醒了瞬,皱着眉就要睁开眼,肩上传来轻轻拍抚。
“睡吧,”
男人声音低沉:“我不吵你,很快就走。”
困意深深,姜翎音挣扎不过,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她没换寝衣,祁宴宸犹豫几息,到底还是打消了帮她换上的念头。
他就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
夜色中,房门打开又合上。
床上沉睡的姑娘眼皮颤了颤,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姜翎音起床便手书了封信,将周庭甫今日会回京,并且他已经知道小朱大夫的消息细细写上,交由顾家侍卫送去姜家。
收到信件时,姜翎雪正在处理酿酒的材料。
果子,花瓣,还有一排排的药材,晒的晒,洗的洗。
姜恒在旁边帮着打打下手。
他已经完全能够独立行走,只是走的慢,且不能长久受累。
看完信,姜翎雪顺手将纸张放进水里。
姜恒讶异:“婶婶写了什么?”
怎么需要如此小心,毁尸灭迹。
姜翎雪笑道:“这是我和她的秘密。”
姐姐借尸还魂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封信不管是字迹,还是透漏出的消息叫旁人看了,都容易生出猜疑。
尤其,配上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确保信张彻底化开,瞧不见一点字迹后,姜翎雪缓缓站起身。
回京又如何。
知道她跟朱松文的事又如何。
兴师问罪她也不怕什么。
想是这样想,但她心情依旧难以抑制的沉郁。
另一边的姜翎音也担心妹妹。
她对周庭甫了解不算深,只记得是个脾气挺好,挺爱笑的少年。
斯文俊秀,看着她妹妹时眉眼温柔。
但人是会变的。
这么多年过去,宦海摸爬打滚了一圈,就连祁宴宸不也变的吓死个人了吗。
她怕周庭甫会一气之下,对自己妹妹发难。
这么想着,姜翎音又免不了怀疑祁宴宸告诉她这个消息,就是想让自己开口求他帮忙。
她发现,自重生后,脱离了妻子这个身份,自己总会下意识用最大心机去揣测那人的一言一行。
还有顾原钦。
他怎么就能忙成这样?
一连几天连回来露个面的功夫都没有,祁宴宸真没有从中作梗?
姜翎音深表怀疑。
再想到那些势在必得的话,就更觉厌烦疲倦。
她讨厌任人摆布的感觉,讨厌祁宴宸那势在必得的姿态。
因为他想娶,所以她就得嫁。
因为他想见她,所以她的房门形同虚设。
接连几夜,不顾她的反对登堂入室。
这么高高在上,而她毫无办法。
怎么可能不恼火。
说出去,旁人只怕要骂她不知好歹,这样的情深不移,还不知珍惜。
但姜翎音满心逆反。
一鞭子狠狠甩到木桩上,带起一些碎屑。
旁边,做绣活的裴曦云轻咦了声,“姐姐今日是怎么了?”
很神不守舍,又一肚子火的样子。
“是怪顾世子多日没露面吗?”
裴曦云猜测着,道:“今日是陛下继位后头一回大朝会,忙过了今天,顾世子应该就有空了。”
姜翎音轻轻嗯了声。
太子监国两年,继位名正言顺,虽然正式的登基大典得等礼部择吉日,但已经可以口呼陛下了。
今日以新帝身份主持朝会,足以稳住朝局,安民心。
京城时局定下,自然无需戒严。
裴曦云看了眼四周,突然放下手中绣活,压低声音道:“长宁公主的赐婚圣旨今日怕是得定下来了。”
那可是先帝遗旨。
“……”姜翎音暼了她一眼,没吱声。
裴曦云习惯了她的冷淡,继续道:“听说你同祁大人原配发妻容貌相似,他现在娶不了公主,会不会…”
姜翎音道:“事关朝中一品大员,慎言。”
“这有什么,”
裴曦云浑不在意:“爹娘这几日可都在琢磨这事儿呢。”
“哦?”姜翎音停下手中动作,偏头道:“他们琢磨了些什么?”
顾家这门婚事虽好,但怎么也比不上祁家。
以裴怀远的为人,哪里会在乎女儿是不是愿意当这个‘替身’,来问问女儿自己的心意。
只要祁宴宸敢来提亲,他怕是立刻就能认下这个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