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室内那张拔步床冷笑道:“左右我这闺房大人早进出如无物,何须我允许呢,你自己直接上去睡不就是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安静。
几息后,祁宴宸迟迟疑疑开口:“真的可以吗?”
“……”姜翎音生生气笑了。
满朝盛赞七窍玲珑心的首辅大人,在她这里似乎听不懂好赖话。
许是她笑的实在狰狞,祁宴宸没敢再惹她。
“别恼,我都告诉你,”
他拉着她行至窗边矮榻上坐下,道:“周庭甫明天进京,你妹妹的事儿,他应是收到信了。”
姜翎音没坐。
她立在榻边,故作不解:“我妹妹有什么事?”
祁宴宸捏开她的手指,看她掌心已经痊愈的鞭痕,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你妹妹跟那个小大夫走的太近,两人似有私情。”
“那又如何?”
姜翎音嗤笑:“有私情又如何呢,周庭甫既让雪儿独自回京,不就是代表他们夫妻情分已尽,余生可以各自寻各自的欢喜吗?”
这话显然让祁宴宸有些吃惊。
他道:“你妹妹跟周庭甫并没有和离,也没有休书。”
所以,他们还是夫妻关系。
妻子跟人生了私情,现在夫君马上来了,一旦发现,还不知道得闹出什么事来。
姜翎音很是平静,“那就把和离书补上,听说周庭甫外室都养了好几个,孩子也生了,念及情有可原,只要他把和离书补上,便不计较他违背承诺的事。”
……
这回,祁宴宸足足沉默了好半晌,方道;“这怕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姜翎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又要借此跟我提‘交换条件’?”
父兄母亲俱亡,侄儿还小,姜家没人撑门立户,她的妹妹在夫家受了委屈,能名正言顺出头的,只剩他这个嫡亲姐夫。
他不愿意?
还要谈交换条件?
祁宴宸额间青筋直跳,“快把那茬忘了吧,这些年只要事关你血脉至亲,我几时当过甩手掌柜。”
“那是为什么?”
姜翎音不跟他争论其他,只道:“周庭甫背弃昔日承诺,已有新欢和爱子,他既默许雪儿只身回京,那你以雪儿姐夫的身份,帮她讨要一张和离书为什么不行?”
无论怎么看,都该天经地义才对。
可祁宴宸不但没有干脆应下,神色还有些古怪。
姜翎音微蹙看着他许久,脑中闪过几个猜测。
突然,她向前一步,低声问他:“你跟周庭甫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熟悉气息倾身逼近,祁宴宸几乎是本能的伸手,一把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动作很是迫切。
姜翎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跌倒在他腿上。
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想也不想摁向他的胸口。
上回她差点将这处的血肉都撕咬下来,短短几天时间不可能痊愈。
果然,随着她重重一摁,祁宴宸立即疼的面色发白,闷哼出声。
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哪里受过什么皮肉伤。
长这么大,估计也就这些天吃了些苦头。
又是被她扇巴掌,又是被她接连咬了好几口。
旧伤未愈,她还专往痛处按。
祁宴宸抱着怀中人,声音很轻,“怎么就这么狠心。”
她对他又打又骂,说了无数伤人的话,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她。
反过来,她怎么就能对他下得去手呢。
姜翎音手指僵硬了瞬。
“是你自找的,”
她唇角微抿:“松开我。”
祁宴宸没松。
人既然到了他怀里,那一时半会儿就松不了手。
“我们说说话,”
他抱着人,下巴轻轻落到她的肩头,小声道:“我跟周庭甫确实有过一些约定,那孩子是不是他的我不知道,但之所以让你妹妹回京,是为了让她安心调养身子。”
姜翎音眸光微动,偏头看向他。
“不骗你,”
祁宴宸冲她笑了笑,道:“当时雍州形势复杂,周庭甫来信给我,我们一致决定,让你妹妹回京才是万全之策。”
京城天子脚下,并且有他在,出不了什么事。
“我每月往雍州去信一封,将你妹妹近况道与周庭甫,对那小大夫并无关注。”
作为姐夫,祁宴宸十分注意跟妻妹的边界,只是让下属每月问过脉案,再给周庭甫去信。
那又不是他的妻子,他没有派人天天盯着姜家,更没想过要严防死守,杜绝外男靠近。
再说,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姜翎雪竟能跟其他男人生出情意。
代入一下想想,祁宴宸都心梗的慌。
他道:“这事儿算起来是我有负重托,实不好出面去问周庭甫索要和离书。”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何况,周庭甫也并不是老实人。
姜翎音脸色难看,“所以你的意思是,周庭甫在养了几个外室并且抱回一个孩子的情况下,他没打算和离,让雪儿回京也是权宜之计,会再来接她回去?”
祁宴宸点头,“不错。”
姜翎音气的发笑:“他周庭甫凭什么认为我姜家姑娘,会任由他安排?”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只解释了一句,孩子不是他的,就让妻子独自归家,背负被休弃的闲言碎语,还想着她不吵不闹,乖乖等着夫君来接。
当她妹妹真是泥捏的性子吗?
祁宴宸正听的愣神。
姜翎音已经转头看向他,冷声道:“说起来,你跟周庭甫倒是脾性相投,我最讨厌你的也是这一点,丝毫不懂尊重为何物。”
这话祁宴宸怎么能认。
他觉得冤枉,“我几时没有尊重你。”
姜翎音瞥了眼腰间的手,似笑非笑:“你若懂得尊重,就不会几次三番夜闯我闺房,更不会稍有机会便对我动手动脚。”
本以为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人就算装样子,也得装出几分原先那克己自持的模样来。
但腰间的手臂只是松了一瞬,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反应过来的男人又倏然收紧。
他道:“你是我妻子。”
抱自己的妻子,没有半点错处。
姜翎音深吸口气,道:“你妻子死了,我现在另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