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裴府。
姜翎音和顾原钦也得了消息。
她有些惊讶,虽然知道上回赵婉柔已经答应交出物证,却没想到那人动作会这么快。
明明昨夜他都不曾提起。
她看向面前男人,“以你对陛下的了解,认为他会为姜家翻案吗?”
“……”
顾原钦沉默几息,如实道:“这个案子即便将罪名全部归咎到赵太傅头上,也会有人拿来大做文章,稍有不慎便牵连先帝…皇室威严不可犯,除非到了压不住的地步,否则难翻。”
这样的丑闻,都够动摇国本,遗臭万年了。
不到万不得已,皇帝是绝不会同意重审此案。
姜翎音面色复杂:“所以,…他会让事情愈演愈烈,逼陛下不得不彻查。”
为人臣子,却要撕开君主的遮羞布。
简直大逆不道。
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件事,那人做了三年……甚至更早。
想到那数万条将士性命,顾原钦心里何尝好受。
他道:“既然这个案子到了明面,我便绝不允许陛下回避。”
作为武将,得知前线战场或许有惊天冤案,本就不该坐视旁观。
更何况,姜家于他有恩。
于情于理都该出面谏言。
姜翎音有些忧虑:“陛下会对你不满。”
顾原钦道:“不要紧,我本就打算等成婚后,就带着你远离朝堂。”
他的权欲心并不重,与其为这样凉薄的皇室卖命,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还得时刻担心功高震主被人从背后算计死,不如直接带着心上人远离是非,去做一对富贵闲人。
说话间,顾原钦看了一眼天色准备立即进宫,向皇帝承明态度。
这时,长廊处传来脚步声,一侍从匆匆赶到。
多日未见儿子,得知人出了宫,顾家便派人来喊了。
姜翎音吃了一惊,看向身边人:“你不曾回府吗?”
顾原钦嗯了声,似笑非笑:“有点手段。”
见她微愣,他解释道:“这几日我忙的分身乏术,才来这儿歇歇脚,家中便让人来喊,你猜是谁透了消息?”
他身边的侍卫都是军中培养的亲信,并非顾家仆从,总不会跟他父母私传消息。
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姜翎音噎了一噎,不再说什么。
顾原钦道:“别多想,家里喊我回去,不是不满我来寻你。”
他难得定下婚事,家人只会巴不得他们感情好,日后夫妻和睦。
这么急匆匆喊他回去,大概是祁宴宸还透了什么消息。
顾原钦也猜出来了。
无非就是姜家的案子。
如今局势微妙,他爹娘大概是想交代不要贸然为姜家出头,以免遭了旁人算计。
顾原钦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我先回府一趟。”
姜翎音目送他远去。
当晚,直到晚膳时分人都没再回来。
姜翎音独自用过晚膳,在院中乘凉。
月色皎洁,她躺在摇椅上,看着漫天繁星,脑中细细梳理白日发生的事。
顾原钦说远离朝堂,她是很赞成的。
死过一回,姜翎音对权势富贵完全没有什么执念,只等父兄昭雪,姜家不再背负骂名,便能放下一切远行。
可想翻案并不简单。
这是在跟皇家对着干,稍有不慎,轻则失了圣心,前途尽毁。
重则,丢官弃爵掉脑袋。
而这一切,那人多年前就在做了。
甚至,他都不曾告诉她,以此来同她邀功。
一次都没有。
姜翎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上辈子,直到临死前,她都坚信自己是这段感情中被辜负的那个。
是他后悔娶了她这个罪臣之女,悄悄跟公主私会,连累她被害死。
可如今重生回来短短月余时间,她惊觉自己好像弄错了。
很多认定的东西都在被慢慢推翻。
祁宴宸从未后悔娶她,也不喜欢公主,更不曾嫌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他爱她至深,背着她为姜家筹谋了很多。
多到,姜翎音已经难以忽视,也做不到毫不动容。
——可顾原钦该怎么办?
十二岁掩下所有情丝,亲自送她出嫁的少年,在她死去活来一场后,兜兜转转成了她的未婚夫。
他很喜欢她。
每每看着她,满心满眼的欢喜劲都要溢出来。
姜翎音应下婚事时,是真的没想过还能跟前世的旧人能有什么瓜葛。
她当时想,就算念在他照顾自己侄儿的份上,成全他的情意又如何。
总归她对婚姻也没了什么期待,嫁谁都是嫁,嫁给他日后还能名正言顺照拂姜家。
可这桩一开始出发点不过是类似于报恩心思才定下的婚约,在天天面对这样炙热纯粹的感情中,不知不觉变了质。
姜翎音开始生出不舍。
她舍不得,也狠不下心去辜负这个对自己执着多年的男人。
婚约已经定下,他如此迫不及待想娶她。
如果她不嫁了,他该怎么办?
不能这么做的。
姜翎音有些头疼,抬手去揉眉心。
也就几息的功夫,再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个人。
她眨巴了下眼睛,面前人影还是没消失,直接气笑了:“今儿来的倒是早,真拿我这里当你自己家了?”
夜夜都来点个卯。
被她这么说,祁宴宸其实也有些不自在。
端正自持了二十余年,就算认定这姑娘是自己妻子,但一直私闯别人府邸,总归非君子所为。
他轻声道:“我只是来看你一眼。”
庭院寂静无人。
姜翎音躺在摇椅上,眼睛看着天上明月,随意摆摆手:“看完了就快走。”
将她的驱赶自动略过,祁宴宸道:“这么晚没睡,是在想什么?”
还是……在等谁?
姜翎音眼睫微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月色下,男人周身阴郁之气反而没那么重,看着正常了些。
很有几分从前那好说话的温润模样。
姜翎音欸了声,朝他勾了勾手指。
祁宴宸眸光一暗,缓缓弯腰,就听摇椅上的姑娘小声道:“不然,我认你做兄长吧。”
“……兄长?”
他嗓音发哑。
姜翎音浑然不觉,点头道:“不错,咱们认识这么久,情分的确非比寻常,你既不愿意老死不相往来,那不如我认你当兄长,男女之间并非一定得做夫妻嘛,咱们换个身份或许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