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倒是第一次见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姬嘉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墓室深处,他看见一个巨大黑影。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宝座,宝座上雕着一颗巨大的狼头,宝座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远远看去,那个男人的脑袋像是被狼叼在口中一般。
地上密密麻麻的血线一直蔓延到那个人的脚下,姬嘉树莫名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仿佛是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心的巨大蜘蛛。
嬴抱月看见黑暗中的那个人影,心中一惊。
嬴帝和她上一次在黎山相见时已经变了模样,那个时候的他把自己隐藏在一堆毛皮之中,根本不露出容貌,像个活死人。
可此时的他已经变回了她记忆里壮年时的模样。
不是暮年,是壮年。
第一次见的人大概觉得没什么,但对于曾经目睹过嬴帝的衰老和晚年时模样的人来说,此时这个“返老还童”的嬴帝,简直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你是……”
姬墨和嬴抱月脸色都不好看,只有姬嘉树没有意识到不对,沉浸在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太祖皇帝本人的震撼中。
男人坐在石座上微微一笑,表情生动而鲜明。
“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
地上的血线虽然诡异,但姬嘉树莫名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还挺温和的。他心生好感,不由得向前一步。
姬墨眉头一皱,一把拽住他,喝道,“你乱动什么!”
姬嘉树猛地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不自觉地就想靠近这个男人,想要聆听他的教诲。
这种人格魅力简直太可怕了。
姬墨一只手把姬嘉树挡在身后,面无表情,“把你的那些邪术收一收吧。”
“我和你从来不是朋友。”
嬴帝摇摇头,一脸遗憾,“我们还是当过朋友的,你不记得吗?你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闭嘴。”
姬墨的表情简直被恶心得不行,“已入土之人,莫提久远之事。”
嬴帝的面色变了,他手肘支在膝盖上,盯着姬墨的脸,“我从未入土过。”
姬墨盯着他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邪术吗?”
嬴帝现在的模样,比他去世的时候还要年轻。
“怎么就是邪术呢?”
嬴帝摸着自己的脸,注视着一直是中年模样的姬墨,“你的模样也一直没有改变,为何你不是邪术?”
“别说胡话了,”姬墨冷笑,“我不显老是因为我是等阶二的神子,你没有那个境界,羡慕也没用。”
嬴帝虽然在死前晋升到了等阶三,但他破境的时候年事已高,容貌回不到中年时的模样,更无法和等阶二的神子相比。
虽然面前之人不动声色,但姬嘉树在一瞬之间感受到了墓室内气氛的变幻。
原本就足够阴森的墓室,陡然变得更加杀气腾腾,仿佛有无数只怪物潜藏在嬴帝的石座身后,随时会扑出来撕碎他们。
“羡慕?”
嬴帝从石座上站起,一步步朝三人走来,他面容和善清俊,身躯挺拔修长,姬嘉树忽然有一种熟悉之感,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他!
姬嘉树终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像谁了。
当初在东吴的中阶大典,他曾经在东吴的亡者林里见过一白衣男子,他的身形、面容和气度都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十分相似。
是了……
怎么会不像呢?
当初他在亡者林里见到的那个人是林抱月上辈子的未婚夫嬴苏。
父亲和儿子,怎么会不像呢?
一直以来嬴帝在姬嘉树的心里都是一个神秘又强大的存在,他曾经幻想过对方的模样,有威严的,有狠厉的,却从未想过,嬴帝年轻的时候,必然也是如嬴苏一样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儒雅公子。
他甚至看上去比嬴苏更加坚定,眼中带着一种强烈的念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如果只是一味的狠厉,又如何能让那么多位天之骄子甘愿臣服在他的脚下?
嬴抱月一步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了许多的“嬴帝”朝她走来。
她的眼前一瞬间浮现出更多的画面,因为现在这个嬴帝并不是后来久居深宫变得怪戾霸道的帝王。
他幻化而出的这个模样,是她小的时候最喜欢、林书白也最信任的秦国太子的模样。
嬴抱月闭上双眼,又睁开。
嬴帝已经站在了三人不到三步远的距离。
他脸上带着温和又坚定的微笑,那是嬴抱月熟悉的,蛊惑人心的微笑。
嬴抱月低下头,无数道血线像大地的血管,以他为圆心汇聚在他的脚下。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嬴帝的领域,他想要对他们动手轻而易举。
“你费尽心思把这丫头引来,不杀也不放的,要干什么?”
“你不也是我引来的吗?”嬴帝微笑,“好多年了,你居然会离开南楚。”
他布下一张大网,而被他放在网末端的人,最终都会一个个来见他。
姬墨淡淡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现在这副皮囊,为了维持它,又要耗费什么?”
姬墨已经看出来了,嬴帝现在完全依靠地下这些血线而活,这些血线不知是用来运送什么的,但毫无疑问正是这些东西帮助嬴帝返老还童,他现在这副身体需要源源不断从地下吸取这些能量维持。
“杀了你们当然是简单的,”嬴帝端详着被姬墨护在身后的姬嘉树和嬴抱月,“但你知道我的,比起杀人,我更喜欢用人。”
“就像你利用云中君一样吗?”
嬴抱月冷不防开口,“这些血线,和禅院的刑堂也相连吧?”
她想起她在刑堂看到的那个无眼蠕虫怪物,她当时在对方身上也看到了这样的血线。
刑堂里那些修行者的尸体,恐怕都会化作嬴帝的养料。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聪明,”嬴帝微笑,“也像过去那么神奇。”
“抱月,其实寡人真的要谢谢你,”男人无比真诚地开口,“这世上只有你,能让人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