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过后,长房前院已是人人影幢幢。
宋既蕴牵着宋既白的手,从大家让开的路,进了新房的门。
宋既白进了新房后,抬眼只见满眼晃动的衣裳和珠钗。
宋既蕴看着着宋既白挤到内里,喜婆高亢的声音响起来。
“吉时将至,请新妇上头!”
宋既蕴姐妹此时已经挤了进去,正好看到宋既菊端正的坐在妆台前,她这一次换了一身锦绣红嫁衣。
族里一位贤惠的全福婶娘亲自执了木梳,站在宋既菊的身后,一下,又一下,缓缓地为宋既菊梳头。
“一梳梳到尾——”
喜婆拖长了调子,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四梳……。”
梳毕,挽髻,簪钗。
宋既菊头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很是招人眼。
因此有人悄悄说:“四姑娘在娘家真有面子,头上钗子是老夫人之前赐下来的老物件。”
“嘘。”
有人提醒说话的人,但是有人还是好奇的压低嗓子说:“这钗子真是老夫人赐下的?”
“是的。
那一年我来府里给老夫人请安,见过这支钗子。
你们看那钗尾是不是垂着米粒大小的东珠?”
正好宋既菊抬头看人,就这么一晃动,东珠跟着晃动着,细碎的光,让人眨了眨眼睛。
宋既白渐渐跟着说话人的声音,往后退了几步。
宋既蕴跟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轻声说:“要盖头了,我们往外走。”
大红缂丝的料子,四角的坠子坠着小小的金铃,轻轻一晃,叮铃一声,盖了新娘的头。
宋既白回头,只看到宋既菊由着喜婆扶着起身。
宋既蕴扯着宋既白出了房门,她们往一旁退去,房间里的人,一下子涌了出来。
前院的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
宋既蕴凑到宋既白的耳朵边,低声说:“大伯母吩咐了,等会儿花轿出门,我们跟着送亲队伍,只能送到二门。
十六,你记住了吗?”
宋既白拽了拽宋既蕴的袖子:“姐姐,我记住了。”
此时,宋既菊由喜婆和全福婶娘一左一右搀着,缓步去了堂屋。
红盖头低垂着,遮掩住宋既菊的眉眼。
她走得很慢,石榴裙裾拂过撒了红枣、花生、桂圆的红毡,一步,一步,踩得极稳。
到了门口,按规矩,该向父母辞行了。
宋既菊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下,朝着长房的正屋,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养育之恩。
第二个头,谢教诲之德。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她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此时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只听得见风掠过檐角灯笼的声音。
大伯母吩咐一声,婆子们上前,将宋既菊扶了起来。
“去吧,菊姐儿。”
大伯母的声音沉稳平和:“到了那边,要孝敬公婆,和睦妯娌……。
别忘了,有空也要回家看看。”
外头,锣鼓声音近了,正好盖过宋既菊的回应声音。
新郎行了进来,宋既白抬眼看过去,新郎的长相普通,但是大喜的日子,他面上的喜气,让他看着风度翩翩。
宋既蕴转头看到宋既白不错眼的看着新郎,连忙伸手扯了扯她。
宋既白不解的回头看着她,宋既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新妇上轿-——。”
宋衡岩上前背了宋既菊,众人跟在他们的身后。
在二门处,宋既蕴姐妹们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们听到府门口花炮炸响的声音。
宋既蕴面上露出不舍的神情,轻声说:“愿四姐姐一生平顺安乐。”
她的声音低,宋既白隐约听到,抬头看了宋既蕴,她又很快的倾听外面的热闹。
嫁妆一抬又一抬出了府,抬夫们呼着号子的声音,传进了府里。
府门外,喜轿的帘子落下的那一刻,锣鼓唢呐齐齐炸响,八名轿夫齐声吆喝,花轿稳稳抬起,轿顶的金铃在风里叮当作响。
送亲的队伍动了起来,前头是鸣锣开道的,后头是吹吹打打的喜乐班子。
再往后,是宋家几位叔伯兄弟骑马相送,个个衣冠齐楚,腰杆挺得笔直。
轿子里,宋既菊不舍的眼泪落了下来,但是她很快又收敛住泪意。
外面热闹声音远去后,宋既白走到府门口,看到一地的红纸屑,风一吹,红纸屑跟着飘向远方。
街上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完全散去,她们还围在一处说话。
“你们看到没有?
那些描金的、剔红的、嵌螺钿的箱笼。”
“看到了,宋大夫人真贤惠,待庶女都是如此的宽厚。”
“我听说,这位姑娘待宋大夫人很有孝心,因此她这一门亲事对她顶顶的好。”
“好什么啊。
她一个庶女嫁给庶子,这以后的日子,只怕过得也不容易。”
“你们懂什么。
我娘家的姑表家的小姨子和那一家人认识,她和我大嫂说,宋四姑娘这是嫁进福窝里了。
别人家的庶子在家里日子难过,但是她嫁的庶子,姨娘早早没有了,他是由嫡母照顾长大的。
……。”
宋既白很是认真的倾听外面的动静,宋既蕴伸手扯了扯她。
宋既白不愿意挪动步子,宋既蕴用力扯了扯她,低声说:“走,别听外面人瞎说。”
宋既白只能跟着宋既蕴往内里走,在无人处,宋既白拉着宋既蕴停下来。
“姐姐,你和我说一说四姐姐的婚事吧。”
“噗嗤。”
宋既蕴笑了,宋既白看着她,跺脚娇嗔道:“姐姐。”
宋既蕴前后看了看,把宋既白扯着往观景亭走。
在观景亭里,宋既蕴看着她,问:“十六,你以前没有见过四姐夫吗?”
宋既白用力点头:“我今日第一次见到四姐夫本人,之前,大家都说四姐夫容貌生得俊俏。
我今日见了人,也不过如此。”
宋既蕴愣了愣,然后她认真的想了想,宋既菊定亲后,男方来过宋府好几次,宋既白的确是机缘巧合下错过见人的机会。
宋既蕴伸手捂住额头,看着宋既白叹息说:“十六,四姐夫五官端正,人品端正。
你今日那般的瞧人,幸好没有被旁人瞧见。”
宋既白听宋既蕴的话,点头说:“姐姐,我知道了,下一次不会了。
姐姐,我只是担心不看仔细一点,下一次,四姐夫走到我面前来,我都认不出他是四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