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没有回答,若是千金坊对她有所隐瞒,那隐瞒之事必然和东南之案有关。
东南之案涉及者众多,他们一旦知道此事,必会怀疑千金坊既然能把求救的信送到京城温崖的手中,保不齐会把其他什么东西送到李晟轩手中。
知人知面不知心,千金坊究竟站在哪一边,谁都不清楚。涉及之人赌不起,便只能杀人灭口。
“方紫岚,你怎么不说话?”阿宛忍不住追问,方紫岚垂眸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在想,不能为人所用的价值,便会被抹杀。”
她话音落下,阿宛便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你一直揪着东南之案不放,那些人怕你通过千金坊向京城传了其他什么消息,会对他们不利。”
方紫岚没有说话,阿宛便径自说了下去,“届时有杀身之祸的就不止是千金坊了,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后面的“你”被生生咽了下去,只因她很清楚,这一路想要方紫岚性命的人已经够多了。
“不止是我。”方紫岚毫不避讳,淡声道:“所有与千金坊有瓜葛之人,若不能与他们站在同一边,便都只有死路一条。”
阿宛顿觉不寒而栗,她喃喃道:“这便是东南信路断了的原因?”
“没有消息能传出去,也没有消息能传进来。”方紫岚的神情晦暗不明,“东南之案的结果究竟是什么,便只能从活着走出去的人口中知晓。”
“他们怎么敢……”阿宛甫一开口,就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他们为何不敢?如今我们这些困在东南之地的人当中,身份最尊贵的人是玉成王李祈佑,最特殊的是忠正世子慕容清,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阿宛愣了愣,随即接口道:“玉成王殿下背后是皇室和独孤家,荣安王之死至今讳莫如深,独孤家因独孤林秀也被卷入其中,他定然不会做什么,加之他身份尊贵,没人敢对他动手。世子在东南之案中没有利益牵扯,自然也不会出事……”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转而盯着方紫岚,好一会儿才道:“然而,世子夫人却牵扯极深,他们……”
“他们不会放过我。”方紫岚接口道:“世子有可能舍弃我。”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最为平常不过的事。
阿宛张了张口,“可是,世子没有舍弃你。”
“只是目前。”方紫岚勾了勾唇,“而且,世子或许有利可图。”
“什么利?”阿宛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方紫岚沉默了片刻,“左先生留下的利。”
她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从慕容清去傅家带回她之时,便发现了什么。又或许那个时候他便与什么人达成了共识,只是他从未和她说过。
阿宛长叹了口气,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岚倏地另起话头道:“你近日可有见过我立辉堂兄?”
“方公子?”阿宛被问得一怔,“我去见他做什么?之前你救他出来,我为他医治,病情已稳定,如今他应是在谢先生的监管下。”
“我要去个地方,旁人未必会帮我,但立辉堂兄可能会。”方紫岚说得漫不经心,阿宛却是警铃大作,“你去什么地方,还要旁人相帮?”
“旁人不帮也可以,就是要费些力气罢了。”方紫岚不肯直言,阿宛索性心一横道:“我陪你去。”
方紫岚敛了神色,认真了几分,“阿宛,你连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要陪我去?”
“你放心,我的本事足够自保,绝不会拖你后腿。”阿宛拍着胸脯保证,见方紫岚半信半疑,不由地轻咳一声,“若有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确实拖你后腿了,你可以抛下我不顾,我绝不会怪你。”
“我会怪自己。”方紫岚幽幽道:“阿宛,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顾?”
阿宛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她抱着方紫岚的手臂,一摇一晃道:“既然你不会抛下我不顾,那我陪你去有何不可?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地方嘛……”
她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撒娇,方紫岚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你陪我去。”
“你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阿宛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紫岚,她已经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谁知她轻易就答应了?
“那我反悔?”方紫岚说着就要拨开阿宛的手,她赶忙抱得更紧,义正言辞道:“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好。”方紫岚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是难得的好说话。
阿宛皱了眉,定定地看着方紫岚道:“不对劲儿,我觉得你有点反常了。”
“我要去暗场赌坊。”方紫岚坦然道:“带你去,是怕你不在我身边,反而被人拿去做赌局的筹码。”
“你小瞧我?”阿宛眉头皱得更紧,“我可不是会乖乖就范的人,想拿我做筹码,也不掂量一下自己什么斤两。”
“也是,人怎么会甘愿做筹码……”方紫岚突然噤了声,阿宛不明所以,压低了声音道:“是外面有人吗?”
“不是。”方紫岚摇了摇头,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阿宛的身手远不如万俊,然而她都不会随便让自己成为赌局的筹码,更何况是万俊?
也就是说,万俊不一定是被人抓去做了筹码,也未必是受了胁迫,而可能是自愿……
自愿以身为饵,引她入局吗?
“方紫岚?”阿宛唤了一声,担忧地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却被她捉住了手腕,“我无事。”
她说着似是想起什么,道:“阿宛,你帮我请世子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好。”阿宛一口应下,方紫岚却变了脸色。
见状阿宛奇怪道:“你到底怎么了?若是你信不过世子,那我就去找你信得过的人。”
方紫岚神色复杂,她确实信不过慕容清,可刚刚她让阿宛请他过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心中的天平,明显偏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