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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定定地看着方紫岚，“姐姐，你是方家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世子这是承认你有利可图的利，指的是方家了？”方紫岚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慕容清愣了愣，“姐姐，是你要保全方家，如今怎还怪我与方家站在了同一边？”
“我不是怪你。”方紫岚张了张口，咽下了后半句“我是怪我自己”。
她早该想到，从方崇正辞官挂印，到东南之地越来越乱的局势，都与方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方家半明半暗，无论黑白如何颠倒，方崇正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成为站在高处的人。
也许，方崇正本来就是把控一切的人，所以才会答应她——若她走不到，他会替她走到。
“所以，姐姐是不想保全方家，还是不想和方家站在同一边了？”慕容清的话扯回了方紫岚的思绪，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慕容清无可奈何地松开按住方紫岚双肩的手，“姐姐，你可以和我站在同一边。”
方紫岚没有说话，慕容清也并未勉强，站起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没有回房间，而是径自去找了万俊和甄蜜儿，开门见山道：“二位，杜掌柜已经死了，可姐姐想要的东西并没有拿到。”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万俊挡在甄蜜儿身前，慕容清扫了他一眼，“万先生，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万俊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不答反问道：“岚儿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东南之案的证据。”慕容清冷了神色，“万先生是要自己告诉姐姐，还是等她找到真正的暗场赌坊……”
“以岚儿现在的身子骨，她怎么能去暗场赌坊？”甄蜜儿忍不住打断了慕容清的话，他睇了她一眼，“姐姐若非去不可，有谁能拦得住吗？”
他说着视线落在万俊身上，“还是说万先生想要再作一回筹码，替谁抵一次债？”
万俊神情闪烁，慕容清冷哼一声，“我提醒万先生一句，若想要在真正的暗场赌坊作筹码，你一人可不够格，纵是把你们一家三口都押上，也未必够。”
“世子慎言。”万俊神情冷峻，慕容清一拂衣袖，“千金坊立身不易，这些年想来都不轻松。姐姐不清楚，二位可以告诉她。”
甄蜜儿红唇翕动，却见万俊扯了扯她的衣袖，见状慕容清敛了神色，寒声道：“眼下东南的局面，谢先生谁都不敢随便处置，但用二位杀鸡儆猴不成问题。”
“即便是谢先生，要想定千金坊的罪名，也需要证据。”万俊面沉如水，“仅凭世子的三言两语，尚且威胁不到我们。”
“威胁？于我而言，对付二位不过碾死两只蚂蚁那么简单。”慕容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笑出了声，“我只在乎姐姐。纸包不住火，二位不可能永远瞒过她。”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二位有没有想过，以姐姐的脾气，她未必会有多狠心，最多不过与千金坊断绝关系罢了。”
万俊神情一滞，甄蜜儿低声道：“断绝关系，也好过为岚儿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慕容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幽幽道：“我只怕姐姐为了千金坊的麻烦，把自己搭进去。”
“世子放心。”甄蜜儿神色决然，“千金坊即便毁了，也绝不会把岚儿搭进去。”
“我凭什么相信二位？”慕容清神情凌厉了几分，“我拦不住姐姐，但可以为她处理掉一些隐患，比如二位。”
“世子，你若对我们动手，岚儿……”万俊甫一开口，就被慕容清截住了话头，“姐姐又待如何？”
他看着瘦小羸弱，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倨傲，慑得万俊和甄蜜儿一时都没有言语，就听他自顾自道：“杀了我吗？”
闻言万俊和甄蜜儿面面相觑，如鲠在喉。他们当然知道方紫岚不会杀了慕容清，所以他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因此他口中的话便不是威胁，而是随时可能成真的现实。
“或者，我也可以先告诉姐姐千金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再对二位动手不迟。”慕容清说的云淡风轻，“就是不知届时动手的人会是我，还是姐姐她自己。”
万俊和甄蜜儿双双变了神色，慕容清理了理衣袖，“我不会给二位太多时日考虑。”
他说着，眼中多了一抹骇人的杀意，“在姐姐拿到证据之前，如果二位始终缄口不言，那么往后也不必再开口了，免得姐姐心软。”
他说罢，没有理会万俊和甄蜜儿的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慕容清的身影消失不见，甄蜜儿像是撑不住似的踉跄了一步，“世子他……”
她没有说下去，万俊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只是虚张声势，还是查有实证？”甄蜜儿紧紧盯着万俊，他垂头躲过了她的目光，“蜜儿，世子无凭无据，何谈查有实证？”
“当真？”甄蜜儿将信将疑，万俊点了头。千金坊与钟灵寺的关联，早就被方紫岚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至于杜家当铺的秘密，也该随着杜掌柜之死被掩埋，只要没有暗场赌坊……
眼见万俊沉默不语，甄蜜儿不由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万俊摇了摇头，他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温声道：“岚儿还未醒，我们不必太过担忧，一切都等她醒了再说。”
“好。”甄蜜儿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寻阿宛姑娘，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说吧。”万俊面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甄蜜儿怔愣了片刻，仍应了一声好。
是夜，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之时，万俊趁甄蜜儿睡着，悄悄离开了方家。
枕边人消失的那一刻，甄蜜儿便坐起了身，夫妻多年，她怎会不知道万俊的想法？
彼时她以身犯险，如今却是换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