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理所当然道:“因为我赌你能做到,你的好处,便是我的好处。”
阿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我都赌我能做到,这赌局怎么开的起来?”
方紫岚低低笑出了声,阿宛瞪了她一眼,却想起如今黑灯瞎火,她根本看不见。然后很快又意识到,即便灯火通明,她也看不见……
“在想什么?”方紫岚的手指动了动,阿宛戳了戳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乱动,“本来一只手施针就费劲儿,你不许影响我!”
方紫岚乖巧地闭了嘴,阿宛却开了口,“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方紫岚张了张口,后面的话却并没有说出来——如今暗场赌坊之中情况未明,乱成了一锅粥,周围人的声音动作她都尽收耳中。但不知为何,她都不在意,整个人是出奇的平静。
“你不想说就算了。”阿宛撇了撇嘴,转了话音道:“若找到了下毒之人,你待如何?”
黑暗中阿宛看不到方紫岚的神情,只能听到她波澜不惊的声音,“拿去给你练手,施针试药,都随你。”
“交给我?”阿宛愣了愣,“我以为你会把人杀了,或是交给谢先生。”
“杀人没什么意思。”方紫岚淡声道:“把人交给谢先生,他未必能处置,若是不了了之,不如交给你。”
阿宛啧了一声,“你怎知把人交给我,会比杀了更有用?”
“我不在乎是否有用,我在乎的是要下毒之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方紫岚说着,抬手用梅剑打落了刺向阿宛的暗器,细微的银光在黑暗中一晃而过,并不起眼。
阿宛意识到的时候,只听耳边一声轻响,轻的像是她的错觉,随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她身旁,惊得她一身冷汗,“方……”
她忍不住想喊方紫岚的名字,却在出口之时噤了声,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了。”方紫岚握着阿宛的手紧了紧,她双眼紧闭,仍准确无误地面对暗器的来向,“商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商先生?”阿宛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后商鸣洲的声音近在咫尺,“紫秀,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吗?”
“商先生,你怎知我便是你口中的人?”方紫岚不答反问,商鸣洲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手中拿着投壶的箭,箭尖离她的眉心不过方寸。
阿宛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然而不待开口,就听商鸣洲道:“我认得这把剑,紫秀的梅剑。”
“我若是紫秀,便不会坐在此处与你们一场一场地赌。”方紫岚拔剑出鞘,斩断了商鸣洲的箭,然后还剑入鞘,反手用剑柄把他打得跌倒在地,动作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瞬间攻守易位,原本居高临下的商鸣洲,成了匍匐在方紫岚脚下的人,听她一字一句道:“我若是紫秀,今夜暗场赌坊,不会有一个活口。”
她语气中近乎浓烈的杀意让商鸣洲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黑暗的环境更加深了他的恐惧,他朝远离她的方向挪动了两步,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粘腻的液体,好像是……血?
下一刻,灯火亮起,满堂恍如白昼。阿宛眯了眯眼,还未适应光线,就听又是一阵大呼小叫,“死人了!”
“什么?”阿宛猛地睁大了双眼,在看清地上的尸体并非商鸣洲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也是,方紫岚若要杀人,早就动手了,根本不必等到黑灯瞎火、所有人手足无措之时。
思及此,阿宛安心地扎下最后一针,对方紫岚道:“好了,但你不许睁眼。”
方紫岚听话地没有动,又听阿宛道:“我要给你的眼睛上药,你可以放开我了。”
“好。”方紫岚松了手,任由阿宛为她双眼敷了药,然后用丝帕包好,“今夜你不能视物,我来当你的眼睛。”
方紫岚点了点头,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是适才投壶,希望我赌他赢的那位公子。”阿宛一边张望,一边解释道:“我看他死状,胸口中箭是明显致命伤,身上其他地方暂时看不出什么伤口,应是被一箭毙命。”
“这就对了。”方紫岚若有所思,阿宛好奇地问道:“什么对了?”
“方才灯灭之时,有重物坠地的声音。”方紫岚一边斟酌一边道:“那位公子应是死于那个时候。”
“那位公子投壶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阿宛疑惑道:“他的身手不错,怎会随随便便就被杀了?”
“只能说明凶手的身手更好。”方紫岚说完,追问了一句,“那位公子胸口的箭是投壶用的箭吗?”
“是。”阿宛的声音有几分不确定,她犹豫道:“要不我过去仔细看看,顺便验尸?”
“不必了。”方紫岚伸手抓住了阿宛的手腕,她没有挣脱,“你不愿意,我不过去便是。”
“我是怕凶手留了后手。”方紫岚幽幽道:“若当真是用投壶的箭,便要了那位公子的性命,则凶手必然是杀人的惯犯。”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到敌意,却勾了勾唇,“诸位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若要动手,不必挑时候,更不会挑人。”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抹阴恻恻的杀意,“毕竟,这世上见过紫秀真面目的人,都已经死了。”
闻言,商鸣洲站起身,厉声问道:“你若不是紫秀,为何会有紫秀的梅剑?”
一旁有人帮腔,质问道:“是啊,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问诸位是谁,诸位也不该问我是谁。”方紫岚敛了神色,“而且比起我,商先生才是更值得怀疑之人。”
“你什么意思?”商鸣洲皱了眉,方紫岚随手指了指地上的断箭,“商先生,刚刚你便趁乱想用这支箭杀了我,我说的对吗?”
商鸣洲神情一滞,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他旁边的人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离他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