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少爷!”阿宛惊呼一声,眼看王慎仿佛断线的风筝,直直栽到了地上。
她快步走到王慎的身边,他大口呕着鲜血,死死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怎么会这样……”阿宛跪坐在地,手忙脚乱地试图为王慎止血,却见他摇了摇头,“没用了……”
“紫秀……”阿宛无力地唤了一声,方紫岚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王慎抬头看着她,“紫秀姑娘,求你……”
“求我什么?”方紫岚居高临下地看着拼力挺起身的王慎,“轻寒……求你护她……”
“紫秀向来只会杀人,不会护……”方紫岚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阿宛厉声打断了,“紫秀!”
方紫岚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阿宛,你我自身难保,不能节外生枝。”
阿宛红着一双眼看着方紫岚,王慎双膝跪地,倒在了她面前。她别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李祈佑道:“李祈佑,王慎将死,其妻云轻寒身怀六甲,你护是不护?”
李祈佑嘴唇翕动,方紫岚定定地看着他,“当年东南疫病,云家医馆最早制出了解药。如今他家姑爷出事,照顾孤儿寡母多少能赢一分声名,玉成王若不愿要,想来有的是人要。”
她说着仰头望向二楼的层层帘幔,正欲说什么,就听李祈佑道:“本王应了便是。”
“好。”方紫岚重又看向李祈佑,“不管你是不是为荣安王而来,我都再相信你一次。”
“紫秀姑娘……”王慎和李祈佑不约而同地开口,却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她沉声道:“若李祈佑失言,我会亲手杀了他。王慎,你还想说什么?”
王慎猛地咳嗽了起来,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是他最后的遗言,“多……谢……”
“慎少爷!”阿宛扶住王慎,眼睁睁地看着他咽了气,不由地抿了抿唇,颤抖着抬手把他的双眼阖上。
见状方紫岚握着梅剑的手紧了紧,一旁夏侯启上前一步拦在了她的面前,“紫秀姑娘,万万不可……”
“有人毁了我的筹码,我不可能不追究。”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截住了夏侯启的话头,“今夜暗场赌坊出了这么多事,想来明日招牌便要砸了。”
她意有所指,夏侯启听得分明,只得道:“紫秀姑娘,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凭什么相信你?”方紫岚冷哼一声,“一个即将赔上性命的人,一所见不得光的赌坊,拿什么给我交代?”
她说罢似是彻底失了耐心,拔剑出鞘道:“是谁杀了王慎,站出来。”
“紫秀姑娘,我已答应你照顾王慎的妻儿,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李祈佑劝阻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方紫岚面如霜雪,盯着他道:“李祈佑,依你所见,人死了便可以不追究吗?”
李祈佑如鲠在喉,不待说什么,便听方紫岚径自道:“那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我……”李祈佑嘴唇翕动,方紫岚沉声道:“荣安王已经死了……”
“人死为大,你为什么非要追究不可?”李祈佑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双拳紧握,朝方紫岚吼道:“紫秀,你在乎的人死了,可荣安王也已薨逝,他是我至亲之人,我心中的痛苦未必不及你……”
“是吗?”方紫岚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所以你也认同,一家死一个,便是公平了?”
李祈佑神情一滞,方紫岚手中的梅剑抵上了他的胸口,“我最后给杀王慎的凶手一个机会,站出来,其他人我概不追究。否则,今夜暗场赌坊不会有活口。”
“紫秀……”谢琛上前一步,就见方紫岚的梅剑划破了李祈佑的衣衫,“便从你开始。”
“二楼第三间厢房……”廖丹倏然开口,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仍一字一句道:“我看见了,凶手就在那里。”
她话音落下,夏侯启的柳叶刀便割下了那间厢房的帘幔,男子挽弓搭箭,护着一道身影躲在了梁柱之后。
方紫岚扫了廖丹一眼,淡声道:“廖姑娘,你若与东南之案有用,稍后便自行随谢先生离开,不必跟着我。”
闻言,廖丹愣了愣,方紫岚并未理会她的反应,只是望着厢房中的男子,“阁下,你与身后之人认识王慎吗?”
男子没有说话,反倒是夏侯启凑了过来,低声道:“紫秀姑娘,是东南大营之人。”
方紫岚怔了片刻,随即看了一眼射杀王慎的那支箭,心里有了计较,她不动声色道:“究竟是东南大营之人,还是世家之人假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谢琛和夏侯泽身上,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沉默不语。
“紫秀姑娘,军中所有兵器均登记在册,一查便知。”夏侯启解释了一句,方紫岚敛了神色,“东南之地乱成一团,纵是有人拿了军中兵器,只怕也查不出来了。”
“是查不出来,还是有意包庇?”说话的人是李祈佑,方紫岚斜睨了他一眼,“李祈佑,你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可以怀疑周朗。”
“就因周朗救过你?”李祈佑皱了眉,方紫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厢房中的男子,“阁下,你杀了王慎,我要替他讨个说法,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紫秀,王慎那种人,无论死多少,都是阶下尘,没什么要紧。”男子神情冷硬,“你杀了这么多人,不会不明白……”
“明白什么?”方紫岚眼中戾气深重,周身杀意毕露,“阁下切莫以己度人,你视王慎的命如草芥,可我不是。”
男子忽然笑出了声,“紫秀,你若在意的是王慎作为筹码的价值,大可报个数,我赔偿给你。”
“阁下当真傲慢。”方紫岚以梅剑点地,纵身扯住搭在栏杆上的桌布,一跃而至二楼厢房中,与男子不过一步之遥。
男子面上闪过了一抹惊愕之色,然而只一瞬便僵在了脸上。方紫岚的梅剑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后人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