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抽出梅剑,抖落剑上鲜血,失了气息的男子径直倒在了地上,他身后之人下意识地想退开两步,然而后脊抵在墙上,已是退无可退。
“程之砚?”方紫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会在此处?”
程之砚畏畏缩缩地躲在梁柱之后,面容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在光亮下,“我……”
他嘴唇翕动,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颤抖,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紫岚皱了眉,回头看向谢琛,质问道:“谢先生,程之砚理应被关押在府衙大牢中,如今却出现在暗场赌坊,你……”
她话未说完,眼前的程之砚突然凶相毕露,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直直朝她刺去。
“紫秀姑娘小心!”夏侯启的柳叶刀与声音同时而至,却是晚了一步,方紫岚已抬剑挡住了程之砚的匕首。
柳叶刀钉在了程之砚耳边,与他不过毫厘,他却没有丝毫反应。方紫岚近乎审视地打量着他,“你不是程之砚?”
虽是问句,但她说的肯定,眼前的“程之砚”阴恻恻地笑了笑,“紫秀姑娘慧眼。”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彻底惹恼了方紫岚,她狠狠地打落了“程之砚”手中的匕首,把梅剑架在了他的颈侧,转眼便是一道血痕。
“鬼门究竟想做什么?”方紫岚杀气腾腾,“拿了我的梅枝还要留下,就这么不要命吗?”
“紫秀姑娘,鬼门中人见了梅枝,自是不得不从。”“程之砚”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不过眼下我是程之砚,不是鬼门中人。”
“那他怎么说?”方紫岚扫了一眼地上的男子尸体,“程之砚”皮笑肉不笑,“程大人身为州府主事,身边有几个护卫,岂不是常事?”
“鬼门的手,伸的够长。”方紫岚冷哼一声,“除了你,只怕今夜暗场赌坊厢房之中,还有不少假扮的世家权贵吧?怎么,正主都入狱了,你们便做替身玩起了过家家?”
“紫秀姑娘,何必把话说的如此难听?”“程之砚”缩了缩脖子,“大人们个个金贵,自然需要替身……”
“谢先生,你可听清楚了?”方紫岚骤然打断了“程之砚”的话,扬声道:“东南之案中,该死的世家权贵,若最后死的只是替身……”
她没有说下去,谢琛接口道:“明正典刑必会验明正身。”
方紫岚不置可否,她身为先越国公而死的时候,也是明正典刑,也有验明正身,但她却还是活下来了。
她心中清楚,即便今夜没有见到程之砚的替身,东南之地这些世家权贵,也不会死的太轻易。
毕竟,商仲祎能在谢琛的眼皮底下脱身,还嫁祸莫洋,让其成了疑凶,更遑论其他人?纵然人在府衙大牢,想要脱身也不是没有法子。
“紫秀姑娘……”“程之砚”期期艾艾地开口,方紫岚动了动梅剑,他便立刻噤了声。
“既然今夜你是程之砚……”方紫岚刻意拖腔拉调,“那且问程大人,你为何要杀王慎?”
“程之砚”转了转眼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方紫岚便自顾自道:“我之前曾撞见过王慎活埋温然,试图嫁祸叶校尉,彼时他说是与刘家同谋,现在看来皆是谎言。”
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程之砚”,“与王慎同谋之人,是程大人。”
“不是!”“程之砚”猛地摇了摇头,“程大人从未教唆王慎活埋温然,还嫁祸叶校尉……”
他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了不对,然而已经太迟了,方紫岚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你一个替身,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程之砚”神情一滞,随即道:“程大人早就入狱了,他如何能与王慎同谋?”
“这不是还有你吗?”方紫岚脸上笑意更盛,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这个替身,既然能替程大人来暗场赌坊,甚至杀了王慎,那你替程大人与之同谋,又有何不可?”
“程之砚”面色发白,“紫秀姑娘,我没有……”
他甫一开口,就被方紫岚割断了喉咙,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杀了人便要偿命。”方紫岚敛了神色,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这是鬼门教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
楼下的阿宛与夏侯启面面相觑,小声嘀咕了一句,“鬼门是这么教的吗?”
夏侯启眼看方紫岚的视线移了过来,赶忙朝阿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千万不要这个时候拆台。
方紫岚收回视线,走到栏杆前,朗声道:“在场还有谁想要我的性命,或是我筹码的性命,尽管动手,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若不然,便藏好了,不要逼我把你们都杀了。”
她说罢,暗场赌坊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开口,更别提对她动手了。
眼看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方紫岚便还剑入鞘,从二楼一跃而下,顺着桌布滑落到了一楼大堂之中。
见状,夏侯启不由地上前,想要搭把手,却被方紫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眼下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破绽。
夏侯启心知肚明,于是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夜的赌局均已结束,请诸位贵客离场。”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径自离开了。
阿宛仍跪坐在地,手上抱着王慎的尸体,一旁的甄蜜儿朝她伸出了手,“阿宛姑娘,玉成王殿下既已答应了照顾王慎的妻儿,自然会处理他的后事,我们走吧。”
阿宛有些犹豫,她抬头看向李祈佑,他点了点头,幽幽道:“请阿宛姑娘放心,本王必说到做到。”
“多谢王爷。”阿宛轻手轻脚地把王慎的尸体放在了地上,又为他整理了衣襟,才站起身跟了上去。
夏侯启看着方紫岚带着阿宛、甄蜜儿和万俊离开,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道:“几位贵客,我送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