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抓着半截碎裂的衣袖,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然而眼前鬼门中人源源不断,让她无暇顾及夏侯启。
鬼门中人见夏侯启落单,便把他围了起来。方紫岚喊了一声“夏侯启”,却没有得到答复,两人被鬼门中人分隔两边,离得越来越远。
夏侯启眼睁睁地看着方紫岚被鬼门中人裹挟着往前走,他笑了笑,眼中满是释怀之色。
在鬼门中人蜂拥而上之时,夏侯启点燃了一早备好、藏在身上的火药,火舌瞬间席卷了他和身边的人,顿时哀号遍野。
方紫岚下意识想要回头看一眼,却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夏侯启最后朝她喊的那句——“紫秀姑娘,往前走,别回头。”
她握住梅剑的手紧了紧,用尽了浑身力气,杀了围攻她的人。
周遭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方紫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眸看向她身边最后几个人,他们面露惧色,不敢上前。
“是你们逼我的。”方紫岚抿了抿唇,不知是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几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便同时朝方紫岚攻了过去,她一剑一个,转眼便杀了所有人。
之后方紫岚仿佛撑不住似的,拄着梅剑,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知过了多久,方紫岚平复了气息,站直了身体,回头看向熊熊大火中的暗场赌坊,然后是不远处数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根本辨认不出谁是夏侯启。
“夏侯启,我不怪你。”方紫岚的声音很轻,她朝夏侯启所在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卞城王,若你见到楚彬,请帮我告诉他,我不会回头。鬼门困了你们太久,你们没能走到的地方,我替你们走去看一看。”
她顿了顿,眼尾泛红,“如有来世,希望你生来便是夏侯家的夏侯启。即便不是,也不要再入鬼门了。”
她说罢摸了摸发间的梅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暗场赌坊外面的酒楼仍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方紫岚跌跌撞撞地闯入,她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浑身是血,像极了不速之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方紫岚身上,她却仿佛浑若无觉,径自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到了酒楼的门口。
酒楼的小厮跟在方紫岚身后,却不敢上前,期期艾艾道:“这位客人,你……”
方紫岚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小厮,“与我一道来的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这位客人,楼中每日来来往往许多人,我实在记不清……”小厮面露为难之色,话未说完就被方紫岚打断了,“我们来时乘坐的是方家马车,所持信物是一枚翠玉骰子,你有印象了吗?”
小厮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有印象,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
“是吗?”方紫岚截住了小厮后面的话,她神情凌厉,周身的压迫感逼得小厮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这位客人,你若是不相信,大可去问别人……”
方紫岚敛了神色,抿了抿唇,倏然道:“暗场赌坊起火了,火势很大,只怕会烧到此处……”
她话未说完,就听小厮惊呼一声,掉头跑开了,边跑边大喊道:“掌柜,不好了!”
酒楼中的其他人听闻,亦是面露惊恐之色,皆作鸟兽散,场面十分混乱。
方紫岚站在门口,任由人推搡来推搡去,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木然地看着人流如潮水般退去。
“世子夫人!”孟庭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紫岚如梦初醒般看了过去,就见他一脸焦急地朝自己挥手。
方紫岚快步朝孟庭扬走去,问道:“孟将军,你看见阿宛了吗?”
“世子夫人,阿宛姑娘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孟庭扬一脸疑惑之色,“还有你这一身的血,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我没事。”方紫岚淡声道:“适才楼内小厮和我说阿宛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孟庭扬斩钉截铁道:“我一直在此处,若阿宛姑娘离开,我不可能没有看见。”
方紫岚将信将疑,“孟将军,你是何时到的此处?”
“世子夫人,我是悄悄跟着你和阿宛姑娘来的。”孟庭扬不大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从你们进去以后,我就在此处了。”
闻言方紫岚皱了眉,“孟将军,那你可曾见过玉成王,或是谢先生和叶校尉?”
“不曾。”孟庭扬摇了摇头,很快反应了过来,“世子夫人,你的意思是玉成王、谢先生和叶校尉,他们也都入了暗场赌坊?”
方紫岚没有说话似是默认,孟庭扬试探道:“或许是暗场赌坊有其他出口,他们并未从此处离开也未可知。”
“暗场赌坊已经被大火毁了。”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低了几分,“这座建在明面上的酒楼,怕是也留不下。”
“什么?”孟庭扬眼中满是震惊之色,方紫岚扫了他一眼,“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到阿宛。”
暗场赌坊之中,她赢的所有筹码都在阿宛身上,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她必须在有人下手之前找到她。
“是。”孟庭扬点头应下,之后转头便要去找阿宛,方紫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弥漫着浓浓的怀疑。
她与阿宛前来暗场赌坊这一路上,并未有人跟踪,孟庭扬若是尾随,必会被她发现。
倘若孟庭扬不是跟着她和阿宛来的,那他便需提前知道暗场赌坊所在,他知道意味着慕容清也知道。
一座所有人都知道的暗场赌坊,偏偏瞒着她,而且她一来,便毁于一旦。好似早有预谋,只等她这把刀。
不知为何,她只觉莫名熟悉,和之前她杀鬼门十殿一样的水到渠成,像极了纪宁天的手笔。而这次的弃子,便是暗场赌坊。
思及此,方紫岚的神情凝重了几分,若果真如她所想,暗场赌坊是纪宁天的弃子,恐怕关键证据早就被销毁了,她还是来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