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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宛沉默不语，方紫岚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时之间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方紫岚伸出的手举得久了，有些颤抖，但她仍固执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仿佛阿宛若不给她解药，便不把手放下。
见状阿宛忍不住开口道：“商庄主是不是替身，有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方紫岚咳嗽了一声，道：“偷天换日的谋划，少一个人便难以成局，尤其是商庄主这样的关键人。”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阿宛的手也不由地颤抖，但她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们谁都没有预料到彦城山庄的商庄主会来，根本来不及为他做替身，我说的对吗？”
阿宛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道：“不是没有预料，而是早有预谋，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解法。”
“阿宛，你说什么？”方紫岚倏然反应了过来，“是你们引商庄主前来……暗场赌坊的那场大火……”
“是我。”阿宛截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坦然道：“那夜在暗场赌坊中，我替你收筹码之时，便已撒了磷粉在赌桌上。后来慎少爷身死，我触碰他尸体之时，也放了不少。”
方紫岚怔怔地看着阿宛，“难怪，我托方家去暗场赌坊寻找王慎的尸体，却是一无所获。”
“原来你醒来这两日，是在忙着给人收尸。”阿宛的语气十分淡漠，方紫岚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可若是在暗场赌坊之中，你便与鬼门中人暗通款曲了，他们为何……”
“为何要杀卞城王吗？”阿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方紫岚的话，“他与你一样，宁愿选择旁人，也不会选择鬼门，自是非死不可。”
方紫岚彻底想清楚了其中关窍，她阖了阖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神情凌厉，“商庄主是变数，也是机会，纪宁天未必会因此杀了你。”
“是吗？”阿宛定定地看着方紫岚，火光把她的瞳孔映照得近乎透明，让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一个，凛然无畏。
方紫岚嘴唇翕动，却并未发出声音，只因阿宛一字一句道：“他不会放过我，但我若把解药给你，你就是死路一条。”
“我觉得未必。”方紫岚松开握住阿宛的手，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在桌案旁。
“好，我若把解药给你，你待如何？”阿宛深吸一口气，“以我对你的了解，必是不管不顾地把我从鬼门的局中扯出来，但只要我师父在京城一日，我便一日不可能从这个局中脱身。”
“我自己都不能脱身，如何把你扯出来？”方紫岚倚着桌案，淡声道：“阿宛，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莽夫吗？”
她说罢，就听门外杀伐声起，阿宛变了神色，她却气定神闲。
方紫岚抬手拢了拢烛火，眼见愈发幽微，便随手取下头上的梅枝挑了挑多余的烛芯，火焰跳了跳，变得明亮稳定了许多。
“是鬼门中人来了……”阿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案边，烛火抖了抖，像是她不安的心。
方紫岚拉过一旁的圆凳，示意阿宛坐下，她犹豫了片刻，终是坐在了她的旁边。
“我醒来这两日，不仅忙着给人收尸，还忙着散播消息。”方紫岚打了个哈欠，“暗场赌坊中所有筹码，都被世子夫人和紫秀带走了。”
“你……你怎么敢……”阿宛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不怕给方家招来杀身之祸吗？”
方紫岚勾了勾唇，“阿宛，你说除了鬼门，其他人会不会想来分一杯羹？”
阿宛愣了愣，“你是要鬼门中人和江湖人相互残杀？”
“阿宛，我答应过温崖，要好好照顾你。”方紫岚的神情多了几分笃定，“今夜过后，东南之地不会有人威胁你。此事由我来做，纪宁天即便得到消息，也不会为难温崖。”
阿宛抿了抿唇，忧心忡忡道：“纵使鬼门中人和江湖人斗得两败俱伤，以你如今的境况，也无法善后……”
“谁说是我善后了？”方紫岚敛了笑，理直气壮道：“世子夫人赢的筹码，由世子善后，是理所应当之事。”
“你利用世子？”阿宛目瞪口呆，“此事世子知晓吗？”
“以前不知道。”方紫岚说的无比自然，“现在应该知道了。”
阿宛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紫岚，她无辜地摊了摊手，“以我的境况，能交由别人动手之事，便没必要亲力亲为，不是吗？”
阿宛缓了缓神，质疑道：“你确定世子愿意善后？”
“无论世子是否愿意，他都要善后。”方紫岚面上多了一丝冷酷之色，“除非，他与我和离。”
阿宛的神情晦暗不明，“你与世子这桩亲事，是大京和汨罗的国事，怎可能和离？”
方紫岚没有说话，很快门外杀伐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孟庭扬的问候，“世子夫人，一切可还安好？”
方紫岚应了一声，阿宛见她有气无力的模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起身要去开门，却被她猛地拽住了衣袖。
阿宛低头看向方紫岚的手，微微颤抖，却仍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便明白了她不想让人看到这副模样。
也是，若是被慕容清知道他家世子夫人这般奄奄一息，只怕不用和离，便可直接丧妻了。
更不要提若是被鬼门中人撞见，只怕顷刻间便会有无穷无尽的人来取方紫岚的性命。
思及此，阿宛站在原地没有走动，大声朝门外喊了一句，“孟将军，世子夫人一切安好，请放心。”
门外的孟庭扬听到阿宛的声音心下稍安，但慕容清吩咐过他，务必要他亲自确认，才能回去复命。
于是他敲了敲门，“既然世子夫人一切安好，那可否把门打开，让我看一眼……”
“孟将军，夜已深，此举于理不合。”阿宛高声把孟庭扬的话堵了回去，她快步走到门口，用身体抵住了门。
门外的孟庭扬不依不挠，“我有命在身，烦请阿宛姑娘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