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宛,你这般看我做什么?”方紫岚的声音扯回了阿宛的思绪,她却并未收回目光,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方紫岚轻咳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就听阿宛道:“商庄主此行不会善罢甘休,你莫要与他……”
“哐当”一声巨响打断了阿宛的话,她猛地回头看去,就见门板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把她原本放在门口的花瓶砸得粉碎。
孟庭扬抵在门框上,蒙面人手中的刀直逼他的面门,他拼力用剑隔开,朝门内大吼一声道:“阿宛姑娘,照看好世子夫人,千万不要出来……”
“来的真快。”方紫岚抬头望向门外天光,隐约透了一丝亮,底色却仍是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满院金戈之声,皆是朝方紫岚所在的房间逼近,她却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阿宛拦在桌案前,挡住了方紫岚的视线,她眉头紧锁,近乎勒令道:“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绝不能动手。”
方紫岚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阿宛,她微微垂眸,“你如何看我,我都没有法子,你不要为难我。”
“我知道。”方紫岚说着,随手掷了个茶盏出去,阿宛只觉耳边有风呼啸而过,之后便听着外面一声惨叫。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外,孟庭扬松了一口气,向方紫岚递了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便再次投入了厮杀。
“早前听闻彦城山庄涉猎甚广,奇门遁甲、八卦阵法,无一不通。”方紫岚缓缓地站起身,阿宛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挪到了门口,“今夜一见,不过如此。”
她话音落下,就见一个蒙面人身形一顿,于是她高声道:“孟将军,趁现在。”
孟庭扬手起剑落,蒙面人应声而倒,他看了一眼方紫岚,还未开口就被另一蒙面人缠住了。
“孟将军不必顾虑我。”方紫岚扶着门框站稳了些,阿宛走到她身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却见她摇了摇头,把她推开了。
“阵眼已死,破阵不过转瞬之事。你们若还不收手,便全要葬送在此了。”方紫岚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待天一亮,把你们送去府衙,那商家刺杀世子夫人一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随着她的话,院内打斗声渐歇,孟庭扬心领神会,吩咐道:“留活口。”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见离得最近的蒙面人歪头倒在了地上,疑似是服毒自尽了。
“彦城山庄商家不会放这么大一个把柄,由着我们抓。”方紫岚仍站在原处,看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淡声道:“想来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纵然送去府衙,也没什么用。”
“可是……”孟庭扬张了张口,不解道:“世子夫人如何得知这些人是彦城山庄商家派来的?”
“适才困住你的阵法,我曾在书上看到过。”方紫岚信口开河,“那书便出自彦城山庄。”
阿宛听着方紫岚的话,心中没来由地发虚,她知道她是为了替自己遮掩,只是她还未想明白商家的人究竟为何而来。
不过眼下顾不得细想,她抓过方紫岚的手腕,却在搭上她脉搏的刹那怔住了,“怎么会……”
“旁人或许需要一两个时辰,但我未必。”方紫岚笑了笑,阿宛愣愣地看着她,她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商家的人应是为了筹码而来,动手不过是探虚实罢了,别怕。”
孟庭扬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方紫岚,又看了看阿宛,茫然道:“世子夫人,你在和阿宛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方紫岚敛了神色,“孟将军,你与世子说一声,银甲军恐怕是藏不住了,趁早撤回汨罗,还有余地……”
“什么余地?”慕容清的声音截住了方紫岚的话,她看了过去,就见他瘦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半明半暗显得尤为单薄。
方紫岚嘴唇翕动,话在口中却咽回了肚里。她利用完了银甲军,便要慕容清将其撤回汨罗,过河拆桥的意味多少有些明显了。
“姐姐,你是怕有人揭发?”慕容清一步一步朝方紫岚走来,“谢先生,或是其他什么人?”
方紫岚沉默不语,慕容清在她面前站定,“还是说,姐姐确实想履行那日你答应谢先生的话?”
“我……”方紫岚的神情有一丝动摇,慕容清意味深长道:“姐姐,有些话说了,也做不得数……”
“有些话,必须做数。”方紫岚斩钉截铁地截住了慕容清的话头,他却毫不在意,只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话?”
他摆明了是要方紫岚把那日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方紫岚忽然发现她竟犹豫了。
倘若银甲军永世都不得再踏入大京半步,那慕容清的安危如何保证?她与方家的安危,又将系在谁的手里?
李晟轩能保方家一时,不会保方家一世。以她如今的身子骨,也不可能不借外力,便让自己与方家安枕无忧……
思及此,方紫岚只觉不寒而栗——从什么时候起,她心中大京与汨罗之间的分界线居然不再清晰?
“姐姐?”慕容清抬手在方紫岚眼前晃了晃,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旁阿宛撑住她的后背,骤然传来的温度让她定了定心神,一字一句道:“请世子下令,命银甲军永世都不得再踏入大京半步。”
闻言,慕容清神色冷峻,他原以为方紫岚用过银甲军便会松口,毕竟不会有人愿意轻易放弃眼前的便利,日久天长总会改变心意。
更何况,如今他们是夫妻,她便不该对汨罗的银甲军出现在大京心存芥蒂,否则日后如何能助他问鼎天下?
仿佛猜出了慕容清心中所想,方紫岚沉声道:“世子,我向来说话算话。若是我答应谢先生之事就此反悔,那我答应你之事……”
慕容清抬了抬手,止住了方紫岚后面的话,“姐姐说话算话,我也不是食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