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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紫桐没好气地瞪了方紫岚一眼，“你什么时候与阿宛姑娘也不有话直说，这般弯弯绕绕了？”
“有些话，不能直说。”方紫岚轻咳一声，正色道：“阿宛，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阿宛没有说话，一旁的管家试探着问了一句，“阿宛姑娘，那诸葛大人咱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见。”阿宛斩钉截铁道：“世子夫人说的对，好歹一条人命，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说罢伸手要拿过方紫桐手中的空药碗，却见她摇了摇头，“阿宛姑娘既然决定了，那便不必顾虑旁的。世子夫人在方家，不会有事。”
阿宛略有迟疑，伸出的手并未收回，她看向方紫岚，见她点头道：“阿宛，我二姐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心去。”
方紫桐无可奈何地看了方紫岚一眼，“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方紫岚笑了笑，顺势揽住了方紫桐的手臂，“有二姐照顾我，我自是乐意之至。”
方紫桐深吸一口气，不待发作，就听方崇正道：“也好，多事之秋，你们姐妹二人在一起，我也可安心。”
“爹？”方紫桐愣了愣，她敏锐地察觉到方崇正话里有话，却来不及细究是什么。
方紫岚扯了扯方紫桐的衣袖，“二姐，我这房门坏了，需要换一间。”
方紫桐神情犹豫，方崇正抬了抬手，“你们去吧，此处交由我收拾便是。”
“好。”方紫桐应了下来，与阿宛合力把方紫岚扶了起来，去了另一偏院的厢房。
“阿宛姑娘，世子夫人有我照顾，你去见诸葛大人便是，莫要让他等急了。”方紫桐扶着方紫岚坐了下来，阿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好一会儿才道：“我去去就回。世子夫人有任何需要，便命人寻我。”
方紫岚点了点头，阿宛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方紫桐不由道：“阿宛姑娘实心，待你确是极好。”
“嗯。”方紫岚应了一声，打量着方紫桐，转了话头道：“二姐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方紫桐不明所以，方紫岚冷声道：“满院的尸体，二姐却是毫不意外，甚至泰然自若，怎不让人刮目相看？”
闻言，方紫桐轻笑出声，她坐在方紫岚旁边，定定地看着她，“又不是第一回了。紫秀姑娘，你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
像是全身的血液突然凝固了似的，方紫岚顷刻间变了神色，“你……什么意思？”
“家里人早就知道了。”方紫桐敛了几分笑，随手倒了盏茶，“否则皇城地宫那回，你如何能全身而退？”
“皇城地宫？”方紫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方紫桐唇边仍挂着浅淡笑意，“你忘了？罢了，长姐当年保护你，也不是为了让你记着方家的恩情。”
方紫岚愣愣地看着方紫桐，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脱口而出道：“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方紫桐若有所思，缓缓道：“大抵是为了让你活着。”
方紫岚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方紫桐看着她震惊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你以为是什么？方家从未想过你会封侯拜相，也从未想过把你送到异国他乡，做什么世子夫人。”
方家所想，只是让你活着。这句话方紫桐没有说出口，只因她明白方紫岚不会相信。
换做她自己，怕是也很难相信。
从她见过方紫岚浑身是血的模样时，便知道她们不同。她学琴棋书画，方紫岚学刀剑棍棒。她学女红烹饪，方紫岚学取人性命。
方家所有的儿女中，方紫岚向来是最令方崇正操心的人，虽然她不知道，但方崇正也不想她知道。
年少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当方紫岚天生是惹祸精，也没少置气。但方紫岚落水，生死关头的时候，她还是站了出来。
彼时她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只要方紫岚一日是方家人，她这个做姐姐的便要把人护好，就像长姐护她那样。
后来世事变迁，她渐渐知道了方紫岚因何不同。不仅再没有置气，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庆幸，至少她不需要为活着竭尽全力。
“是吗？”方紫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释怀有坦然，唯独没有怀疑。
方紫桐抿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盏放在了桌案上，“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念着方家的好。你只要知道，无论何时，方家都不会背弃你……”
“如果是我背弃了方家……”方紫岚近乎突兀地打断了方紫桐的话，“又待如何？”
“养不熟的白眼狼。”方紫桐蓦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方家我说了不算，但若一定要我说，便当是方家该有此劫，由不得谁。”
方紫岚张了张口，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桐又道：“不过，倘若真有那一日，我纵是拼上一切，也要取你的性命。”
方紫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似看到了当初京城之中明艳恣意的方二小姐。她勾了勾唇，难得连名带姓地唤了她，“方紫岚，你清楚我的性子，我可是恩怨分明，绝不会得过且过。”
“好。”方紫岚微微颔首，“倘若真有那一日，我等着方二小姐。”
她此言一出，方紫桐终于反应了过来，之前方崇正说“多事之秋”……
她猛地站起身，衣袖掀翻了桌案上的茶盏，茶水在袖口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她却浑不在意，只紧紧盯着方紫岚，“你是不是故意支开我和阿宛姑娘？”
方紫岚沉默不语，方紫桐便当她是默认，于是她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爹说交由他收拾，要收拾的不止是那院中的尸体，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方紫岚截住了方紫桐后面的话，她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方紫岚，你在利用方家？”
方紫岚抬头望着方紫桐，神色凉薄，“也不是第一回，二姐何必如此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