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雨锁了景元，皮肤浮莲绘劫，进入加载界面。

十个人加载完毕，她点了确认。画面切进峡谷，景元从泉水里走出来。

她第一眼就愣住了。

景元的脚下，每一步都踩出一朵莲花。金瓣白蕊，光影流转，脚步落地的瞬间莲瓣绽开，抬脚之后又缓缓收拢，消散在风里。

他走得快，莲花开得就快，他走得慢，莲花就一朵一朵慢悠悠地铺出去，像是在峡谷的地面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小雨操纵景元走上兵线，平A补刀。每一次挥刀，刀锋划过的轨迹上都残留着一缕金色雷光，雷光碎开的时候，会溅出细密的莲花纹样，落地即散。

四级了。小雨点了一技能，棋光推出去。

落点铺开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把手机贴到脸上。

棋盘形制仿的是莫高窟窟顶的棋格团花，鎏金纵横线条分割出一个个方域，方格交替覆着石青与土红，两种颜色在光影里流动，像是被风沙磨了千年的壁画突然亮了起来。

每一格中栖着一朵莲纹团花，花瓣层层叠叠，金线勾边，蕊心是赤金色的光点。

棋盘正中央是一方藻井，藻井井心绘着三兔盘绕，三只兔子首尾相衔，在圆环里永无止境地奔跑。

四周垂幔流苏层层垂落，云气漫过棋盘边角，隐约能看到飞天虚影在云中旋转，飘带翻卷，若隐若现。

白狮伏在棋格之上。它的鬃毛卷焰状，泥金勾边，躯体上绘着石青卷草纹样，披帛如云丝漫卷，满身金纹流转着赤色电光。

它蹲在棋盘边缘，金瞳扫过前方兵线，一张口，赤色雷光从齿间炸开。

小雨嘴里只剩一个字：“美。”

她按了二技能，景元霸体突进。突进路径上，他的衣甲在光影中展露无遗。石青与土红相间的鳞甲，每一片甲片都描着金线，肩甲和臂甲上刻着忍冬与宝相花，花纹细密，美不胜收。

周身缠绕着宽大的朱红飘带，和壁画里飞天的绶带一样回旋翻卷，飘带拖在身后，拖出长长一条红影。

大招开了。

小雨的拇指按在三技能图标上，景元脚下全屏棋盘铺开。神君虚影从棋盘上方降临。

那虚影是半虚半幻的，光影矿彩凝成的灵体，并非实体血肉。身形巍峨，立在棋盘中央，面容隐在光晕之中，只露出威严的轮廓。

眉目是壁画的粗重流畅线条，像是从莫高窟的岩壁上走下来的天王像。

衣甲是敦煌天王铠甲，鳞甲用石青、土红相间，甲片描金线，肩甲、臂甲刻忍冬、宝相花。

周身缠绕着宽大的朱红飘带，和飞天绶带一样回旋翻卷。雷霆化作金色卷草焰纹，是壁画里的火焰纹样，蜿蜒缠绕在神君周身。

神君抬起手，第一刀斩落。雷电冲击波炸开的时候，金色的卷草焰纹从棋盘边缘升起来，火焰的形状像是被风吹弯的草叶，一层叠着一层，把敌人围在中间。

第二刀，连锁闪电在人群中弹射，每弹一次就炸开一朵莲花雷光。

第三刀，棋盘收拢，所有棋子向中心归位，雷光凝聚成一点后轰然爆发。金色的光从屏幕中央炸开，满屏都是莲瓣与雷纹交织的残影。

小雨看着对面五个人同时黑屏，嘴巴微微张开。

“这皮肤，”她小声说，“太酷了！”

对局结束，对面水晶爆炸。小雨退出结算界面，切回大厅。首页弹出了一个活动页面，标题写着——弈绘穹局。

她点进去。

活动页面背景是一片虚空中的废墟，废墟中央有一座悬浮的棋台，棋台四周环绕着莫高窟风格的窟顶藻井纹样。页面下方写着一行字：限时区域「画弈墟」开放。

她点进画弈墟，里面是一张小型地图，上面标注了好几个任务点。

完成画弈墟内的所有任务，可以获得2600限时点券。

活动说明写得很清楚：积分夺宝券上限200抽，限时点券上限2600点券。

小雨数了数任务栏里那一长串条目，又看了一眼活动时间。整个活动持续到十二月中旬，足够她慢慢做。

她退出画弈墟，点开主界面上的罗浮地图。

罗浮仙舟的全景在她眼前展开。舰身如利剑横贯星海，舰首白狮纹章雷光流转。

地图上暂时只标注了太卜司、天舶司、地衡司、丹鼎司、工造司、幽囚狱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剧情任务和探索成就。

她点了一下太卜司，弹出一行字：完成太卜司剧情任务可获得点券与积分夺宝券。

小雨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上的活动说明。

限时任务送限时点券，罗浮大地图送点券和积分夺宝券。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两千六的限时点券加上积分夺宝券，再加上罗浮六个区域各自给的奖励，这加起来得值多少。

“小王。”她声音有点飘，“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点进限时任务《弈绘穹局》。

加载动画是一条金色的雷纹从屏幕中央劈开，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石窟废墟缓缓浮现。

旁白声响起，低沉而悠远。

“罗浮深处，有一处被封印千年的古域，画弈墟。”

画面中，一座巨大的石窟群从黑暗中亮起来。赭红色的岩壁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每一幅壁画都是一盘棋局，棋子与兵将定格在落子的一瞬间。

“传闻是当年仙舟先民与深渊余孽对弈决战之地。胜者以壁画为牢，将战场连同敌军一同绘入石窟，令其永世困于棋格之间。”

镜头推进，壁画上的兵将栩栩如生，每一个都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但被定格在颜料与岩壁之间，动弹不得。

“近日罗浮能量波动异常，画弈墟的封印出现裂痕，壁画中的兵将与瑞兽竟开始自行走动。”

画面猛然切到石窟内部。一幅壁画的边角处，颜料剥落，一个持刀的兵将虚影从墙上迈出了一只脚，踩在空气中，像是要挣脱什么。

“景元前来勘界，却发现这盘千年旧局尚未下完。”

镜头一转，景元站在石窟入口，银白高马尾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吹起来，朱红发带在身后翻卷。他手里没有拿刀，只拈着一枚棋子，低头看着脚下的棋格地面。

“棋眼之中，沉睡着一位被遗忘的弈者残识，它正借由裂缝，把现实一寸寸染成壁画。”

画面最后定格在石窟深处，一方巨大的藻井在黑暗中缓缓旋转，井心的三兔盘绕图案像是活了过来。

旁白落定。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小雨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片画在石窟里的战场。”

是景元的声音。慵懒，从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千年前的人把胜负留在壁上，以为从此可以不再落子。”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小雨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热。

“可惜啊，棋局这种东西，只要还有一颗子未落，就永远不算完。”

景元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凑近了在跟谁说话。小雨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来自方舟的古神，不知元是否可以邀请你，一起下完这局棋。”

小雨把手机捂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声音，”她小声说，“要命。”

她连忙点进活动界面。加载完成后，画面切进一个叫起手坪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型露天棋格广场，地面铺满了石青与土红交替的方格，每一格里都嵌着一朵石雕莲花。

广场中央是一方巨大的三兔共耳藻井，三只兔子首尾相衔，在圆环中永恒奔跑，四周垂幔流苏层层垂落，金色的帷幔被风吹得轻轻浮动。

广场边缘立着几尊石雕瑞兽，形态各异，有的伏地，有的昂首，金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小雨操控自己的角色走出来。女性元流之子，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她的昵称挂在头顶——“亿点细节”。

元流在广场上站定。小雨正准备往前走两步探索一下，剧情忽然触发了。

广场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景元。

一头银白色长发，高束马尾，以朱红发带系结，发丝蓬松飞扬。

几缕长刘海斜斜遮住左眼，露出的右眼是淡金色眼眸，眼尾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神情闲散从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内层是深褐色立领中式上衣，领口饰有金色盘扣与缠枝纹样。外罩一件浅青灰宽袖长袍，袖口镶深墨色边，衣料褶皱自然垂落。

腰间束红黑相间腰带，朱红长带从腰侧垂至膝下。下着浅灰白色宽松长裤，脚蹬深色长靴。

他右手轻捏着一枝缀满红色花苞的梅枝，从广场尽头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长袍下摆轻轻拂过棋格地面。

他走到元流面前，将那枝梅花递过来。

“罗浮的反季节花园开放，我特地为你采了梅花。”

小雨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元流接过花枝：“多谢。今日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景元收回手，宽袖垂落，指尖在身前轻轻点了一下。他脚下的棋格地面亮起一圈金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

“完成一局棋弈。”他说，淡金色的眼睛看向元流，嘴角弯了弯，“请问，你愿意当我的奇兵吗？”

屏幕上弹出两个选项。

“1.乐意之至。”

“2.有奖励吗？”

小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仅仅犹豫了一秒。

她点了选项一。

“乐意之至。”

屏幕上的景元微微侧头，马尾上的朱红发带轻轻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寸。

“十分感谢。”他说，“事成之后，必有报酬。”

他转身朝广场深处走去，长袍在棋格地面上拖出一道浅青灰的影子。

梅花枝被元流握在手里，花瓣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石窟的微光里泛着莹润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