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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方落，那美妇人娇躯一凝，竟真的收了步子，不再上前。
浓黑林深处，三人只觉眼前掠过大蝶翩跹，瞧着慢悠悠的，实则身法灵快异常，眨眼间已飘然落在龙回澜身前。
定睛看时，竟又是个熟——那女子一身月蓝布裙，箬笠遮了容颜，瞧不清眉目，只觉腰肢纤软如柳，风一吹便似要折了。此刻左右手各持一柄峨眉刺，周身带着戒备，生生护在龙回澜身前。
听那嗓音清泠，便知正是昨日在客店里，对龙回澜一见倾心的那位女侠。
那二人对视一眼，个子稍高的那个酸溜溜道：“灰兄真是好手段。往日只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到了灰兄这儿，倒反了过来。”
矮些的那个倒是个务实人，一见又是美人，喜上眉梢：“这你就不懂了。若非有灰兄在，哪有我等的艳福？”
高个的回过味来，登时笑逐颜开：“是极是极，还是老弟有见地！这么说来，灰兄倒是我等的贵人了。”
看那女侠昨日在客店的模样，便知是个面皮极薄的，如今被人当众调笑，还是在心上人跟前，登时脸颊飞红，又羞又愤：“你、你们不要脸！”
话音才落，那二人又是一阵哄笑，美妇人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手中匕首一转，竟收了攻势，掩口轻笑道：“奴家当是谁，原是妹妹。昨日还当你是个知书达理的，竟也追着野男人乱跑，想来也是个小蹄子，想尝尝云雨滋味了。”
女侠想是出自名门正派，自小教得谦和有礼，被人这般奚落，竟也不会回嘴，支支吾吾半天，只气得跺脚：“你胡说！”
话音一落，那两人又是一阵大笑，美妇人也忍俊不禁起来。
身后龙回澜只觉脑袋嗡嗡的，眼都懒得睁。
生死关头不过一瞬，这几人不知先下手为强也罢了，便是恭恭敬敬见礼，再动手也比这般不知所谓的强。不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么？
还有藏在树冠上的那些人，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如此大好机会稍纵即逝，竟也不知偷袭？便是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也该趁机背后挑唆，叫他们斗得更凶些才是。
无怪这般年纪了，武功还这般不济，一事无成。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又见那女侠微微退了退。二人本就挨得近，这一退，倒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他神色微变：美妇人身上的脂粉味已足够熏人，这女侠身上的气虽不似那般浓烈，却架不住他嗅觉灵便，本就在苦苦忍耐，再近了，简直是受罪。
当即身子又是一晃，脚下微微一侧，便避了开去。
他这一避，倒叫几人想起正事来，登时神色一凛。那女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灰大哥，我来拖住他们，你快快运功，把药逼出来！”
话音未落，她手中峨眉刺已化作两道寒星，欺身而上。左刺“丹凤点头”，右带“流云拂袖”，刺尖挑着雨珠，亮闪闪直取高个汉子面门。
那高个汉子嘿了一声，手中单刀横撩，“呛啷”一声脆响，雨珠四溅，边打边调笑：“妹妹这般娇滴滴的人儿，何苦动粗？不如从了我等，也免受这皮肉之苦！”
“我等是比不上灰兄仪表堂堂，可论别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保管叫妹妹满意！”矮个汉子也不怠慢，手中短棍抡得呼呼生风，照着她膝弯便砸，招式粗猛，带着山野莽气。
这二人虽不相识，自然没什么配合，可江湖经验老到，加之对手是个年轻姑娘，自是手到擒来，哪里阴损往哪里招呼。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还讲什么武德？
女子气力本就不及男子，兵器又短一寸险一寸，几番接招下来，峨眉刺虽还在手中，虎口却震得发麻，若不是心性坚韧，兵器早脱手了。
龙回澜瞧着直摇头。
这才几招便露了颓势，若是他龙家子弟，定要每日加练两个时辰。这般想着，不觉出声道：“不知女侠出自何门何派？行走江湖之前，家中长辈没教过，武功不济，便别逞强么？”
他这话放在平日，原也算得中肯，偏生落在此时此地，便格外显得不近人情。
那二人本就存了戏耍的心，听了这话，嘴上越发不饶人：“美人儿，没听见灰兄说的话？莫再逞强了，哥哥们可舍不得你这细皮嫩肉的。”
那女侠本就在苦苦支撑，闻言心神一乱，便被旁侧冷眼旁观的美妇人抓了破绽。腰肢一扭，便滑到女侠身侧，匕首如毒蛇吐信，专往面颊、胸前这些软处招呼。最懂女子的，到底还是女子。
美妇人的招式比之那二人，不算凌厉，三打一本就如猫戏耗子，游刃有余，口中笑道：“灰大哥说得极是。要学那英雄救美，也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龙回澜瞧得分明，却半分不在意，好整以暇接着道：“女侠回去，也该多读几本野史话本，别只盯着书中郎情妾意的痴话。也该警醒些：男人这东西，轻易救不得。负心薄幸还是小事，怕只怕害得你家破人亡，他倒好吃着绝户产，坐拥美妻娇妾，那才真叫人气煞。”
那三人都是老江湖，见她力道渐弱，攻势反倒越紧。
高个汉子刀势沉猛，一刀紧似一刀，刀风裹着雨丝，压得人透不过气；矮个汉子棍走下盘，专扫她脚踝，逼得她连连提气纵跃；美妇人却最是阴毒，匕首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递过来，招招刁钻。
偏生一旁龙回澜也是个不省事的，时不时插上两句。旁人说忠言逆耳利于行，他倒好，句句都往人肺管子上戳。
“女侠天资倒还使得，只是峨眉刺委实不合手，等下了山，另择件称手的兵器罢。”
“女侠本就四肢酸软，气力不继，何苦与他们硬碰硬？莫非女侠还能断手重生不成？”
……
她足尖一点，旋身避开棍风，月蓝裙角扫过泥水，峨眉刺斜斜划开，逼得美妇人退了半步。忍无可忍，厉声喝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