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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百二六:一饱眼福(中)

作者:养猪小神仙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55:49
章一百二六:一饱眼福(中)

那鹤目珠滴溜溜一转,当着玉朝的面,竟偏过了头颅。它本就生得神清骨秀,亭亭立在那里自有一番仙气凛然,叫人望之生敬;这一歪头,倒平白添了几分娇憨活气。

玉朝指尖不觉微微蜷了蜷,心头那点想挼之意又浓了两分,面上却似笑非笑:“别装了。林秋白都与我说了,我知道你叫喻思。”

此话一出,那鹤倏地转过头来,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定在她脸上。

自昨夜林秋白和盘托出,她便暗自思忖:若是西市的人找上门来,该如何应对?东西两市的规矩立得蹊跷,她可不信这些妖物真能尽敛本性,这般安分守己。便是喻思,虽说是不屑与群妖为伍的仙鹤,还不是一样坏了规矩,连夜给她送棉被来?

经了碧蛇那档子事,她实难不带几分戒心揣度这些精怪,除非它们的性命,尽数握在自己掌心。

眸光微漾,她微微支起身子,锦被顺着肩头滑下,露出一截细白莹润的脖颈,语声软款:“多谢你的棉被,我很是喜欢。”

“我名青杏。昨夜那无头飞怪的事,是你了结的罢?”她面上漾开几分喜色,眼波盈盈如三月春桃,目光恳切,“我虽在玄元山随小姐学过些符箓,怎奈天资愚钝,只得些皮毛形迹,平白辜负了这仙缘。”

想是触了心事,她不觉垂下头去,面上笼了两分怅然,鬓边墨发顺着肩头滑到胸前,越显得身形单薄,脖颈细得仿佛一折便断,瞧着楚楚可怜。

那鹤眼仁本就乌黑如漆,一身绒羽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神情,玉朝却只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自己身上,似打量,似端详。

她假冒青杏的名头,瞒得过镇上凡人,却瞒不过这些精怪。本也没指望喻思真信,只是“玉朝”这身份,能掩一时是一时。

那飞头怪撞破窗时,她额上血画的符箓还在,断断存不得侥幸,去赌喻思认不出来。扯谎原不过上下唇一碰的事,何况林秋白有求于她,自然会帮着遮掩。便是日后戳穿了,也可说事急从权,左右还有林秋白担着,倒也不算亏。

再者,这些时日,也足够她慢慢料理旁的杂事——比如米烂的烂账,再比如青家的贪心。

她虽垂着眼,大半心神却都系在喻思身上,它稍一动弹便已察觉,只作浑然不觉,藏在被中的手,悄悄攥紧了那柄匕首。

仙鹤脖颈纤细,这拔步床里空间逼仄,腾挪不开,是短处,却也是好处。

它若有半分异动,她便可顺势抹了它的脖颈;便是稍有差池也无妨,只要她出手快、狠、准,颈间血脉伤得深,血便止不住,它便是能逃出去,终究也逃不过失血而亡的结局。

她身上有锦被垫着,便是受它临死一击,也还撑得住。

至于后事,原是喻思坏规矩在先,她只消在讨要补偿时拿捏好分寸,便出不了差错。她倒也不是信什么西市,只是东西两市存世百年,能相安无事到今日,幕后之人定是实力通天,手段铁血,不然青安镇,早化作人间炼狱了。

喻思原不曾与玉朝打过交道,昨夜也只匆匆两瞥。头一回是它逗弄那飞头怪时偷觑的,那时她缩在拔步床里,隔着床幔只影影绰绰见个人影,想是吓坏了。

只是他来得早,虽没看清她如何与飞头怪缠斗,能画出那般符箓的人,断断不是真柔弱可欺的。第二回是在屋顶上,那床棉被是它驭风送上去的,林秋白与她的谈话,只听得零零碎碎,也辨不出真假,只知道林秋白素来是个没成色的。

只是昨夜她向自己敛衽道谢,瞧着倒是个知礼感恩的性子,与林秋白说话也自在熟络,不说对妖物心存好感,至少也不存什么偏见。今日他特意去采了红果,在窗外感知她呼吸绵长匀净,只当还在酣睡,才贸然溜了进来,不想倒被抓了个正着。

他不知玉朝脾性如何,只是昨夜猜出她是修士时,便生了几分好感。这会瞧着,也没什么叫他不喜的地方,只是这般对面瞧着,隐隐觉得有些违和,细想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这姑娘胆子是真大,瞧着年纪也忒小,不知本事,到底学了几分。

思忖间,便用喙尖轻轻拨开床幔,细长的脖颈探到玉朝跟前。

没了床幔相隔,一人一鹤,彼此瞧得越发分明。

她素知这鹤妖眼力不输自己,心中越发持重,面上半分端倪也不肯露。只睁着一双秋水似的瞳,墨点般的眼仁里映着仙鹤身影,倒像受了蛊惑一般,怔怔伸出手来。

拔步床里虽笼着些微暖意,到底不似被中温软。手才探出锦被边缘,便冷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偏生要作浑然不觉。她暗叹一声,自己这番牺牲可不小,真是苦了自己。

那鹤见她这般模样,眼睑半阖,又往前凑了两分。这于玉朝而言,直如无声相邀,指尖不觉微微一勾——也难怪帝王得了美人便荒废朝政,原是美色当前,最是惑人心神。

怔忡间,指腹已落在鹤顶。指下羽毛柔若无物,还带着禽鸟生来便有的一层细润脂光。脑中尚自茫茫然,手已顺着那修长脖颈,轻轻抚了下去。

再瞧那仙鹤,反倒俯下了头,阖上了眼,一张鸟面竟露出几分受用的神气。

玉朝暗叹:真是世风日下,妖心不古。这事却也怨不得她,若非这鹤妖蓄意勾引,摆出这般软媚模样,她如何会上钩?

她不过是犯了普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福生无量天尊,七叔知道了,想来也会体谅。

挼弄的手不觉又快了两分——这般好的毛羽,此时不摸,更待何时?万一这鹤妖回过神来,翻脸不认人,日后便只有眼馋的份。

只是挼虽挼,藏在被中的另一只手,仍紧攥着那柄匕首,半分不曾松。

它已然化形,修为远胜那碧蛇,不知体内可有妖丹?若有,留着日后炼丹倒是极好;便是没有,这一身血肉也都是宝贝。

昨夜睡得虽不甚安稳,身上除了酸疼倒也无碍,甚至夜里只觉腹中暖融融的,想来便是碧蛇血肉的功效。她还未尝过鹤肉,不知是何滋味,想天下禽鸟本是一家,想来与鹅肉也差不离……

不对不对,喻思乃是西市有头有脸的妖物,每日理事不少,身上肉定然紧实,不论是清炖还是爆炒,必定鲜美异常。还有这一身翎羽,做不了鹤氅,填个枕头也是好的。

只是血有腥气,还得好生计较。

她想得美,却也只敢想想。此刻光景看似温煦和乐,但凡她泄露半分杀心,少不得吃它一翅膀。此念一生,顿时兴味索然。

收了手,目光落在它嘴里叼的红果上,开口道:“这果子,是给我的?”

那鹤睁了眼,松口将果子放在她掌心,又用喙尖轻轻拱了拱,倒像在催她快吃。她打量那果子两眼,倒是干净剔透,没沾半点口涎,便满意一笑。

抬眼望向仙鹤,伸指轻点它丹顶,正色道:“我这人素来赏罚分明。你别以为一串果子,便能抵消你私闯闺房、爬我床榻的罪过。”

此话一出,那鹤猛地睁圆了眼,这才发觉自己大半个身子都伏在床沿上,可不就是爬床?慌忙往后退开,规规矩矩立在床前,张嘴正要分辩,忽又想起什么,顿住了。

玉朝见它反应这般大,不觉眉梢微挑。

林秋白读了几十年圣贤书,言行举止仍不免被体内蝶妖影响,手脚放肆,失了分寸。这仙鹤呢,若不是她有意撩拨,倒比林秋白还守规矩三分,不知这教化,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心中好奇,口中便试着打趣:“是西市的妖物都如你一般,还是独独你一个?”

话音未落,那仙鹤周身白羽倏然褪去,化作个身形高挑的男子。

长发垂落肩头,肤色莹白如上好羊脂美玉,隐隐泛着柔光;一双丹凤眼略偏细长,眼仁黑得像浸了墨,亮得似寒星;刀裁般的五官,带着几分清隽雅逸。真真是一张出尘的好相貌,莫说寻常人家姑娘,便是金闺小姐见了,少不得也要春心微动。

玉朝先留意到他那头墨发,竟未剃发。只这一点,便叫她无端生了三分好感。再落到眉眼鼻唇、下颌脖颈,无一处生得不周正。

许是淡到极致反生艳,这般君子如玉的模样,偏生叫她瞧出几分惑人的风致来。就像话本里的仙君,通身裹得严严实实,在外瞧着端方得挑不出错处,反倒叫人想剥了那衣裳瞧个仔细。

面前这男子倒省了这一步——他上半身,本就赤着。

只是这露出来的肌肤,也太白净了些,险些便要盖过她去。还有那匀净肌理,半分不见寻常武人的虬结,果然如她所料,这般肉质,不论是爆炒还是清炖,都相宜得很,断不用担心肉柴咬不动。

便是她存心鸡蛋里挑骨头,也不得不认,这男子生得委实风神俊朗。若她是耽于声色的昏君,少不得也要封个贵妃,日夜伴驾。只是妖物化形入世,到底是穿衣裳,也不穿?

难不成这仙鹤外表瞧着光风霁月,内里倒比林秋白还要风流放荡?知道她心智过人,便存了剑走偏锋的心思:先以皮相勾得她春心荡漾,懈了提防;再以软媚手段赚得她芳心暗许,待时机一到,便嗷呜一口,拆她的骨,吃她的肉?

她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这厮心肠竟这般歹毒,为达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倒与她是烂泥遇臭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心头佩服之意油然而生,不觉竖起一指,笑道:“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也低估了你的决心。你既有本事脱了上半身,怎不连下裳也一并脱了?也好叫人瞧瞧,你是不是那畏缩不前的孬种。”

喻思正坐在床沿,踌躇着要不要起身见礼,猛听得玉朝没头没脑抛来一句,登时怔在榻边——这话,与他盘算的全然不对。

他特意以本相来见玉朝,原是知道妖物化形,纵然生得十二分颜色,落凡人眼里,多半也只剩惧怕。仙鹤本是祥瑞之禽,比起男子形貌,禽鸟模样总叫人放心些,何况他本相还生得这般神俊。

果如他所料,玉朝果然伸手摸了他。

原本盘算着:送了果子讨她欢心,便能顺水推舟,以鹤形伴在她身侧,一来二去,有了几分情分,等西市不长眼的小妖再来滋扰,他顺势英雄救美,再化人形,便能顺理成章求她传授仙法。

可怎么转瞬间,就到了脱裤子的地步?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只觉玉朝既是玉府仙门出来的,仙家规矩总比别处重些,说来说去,到底是自己孟浪了。只是……为何要脱裤子?

他神色古怪地望着玉朝,半分不掩饰心头的疑惑,脱口问道:“为何要脱?”

玉朝眉头微蹙,一时拿不准这仙鹤是真呆,还是装痴。可想起他方才那番作派,便恍然:这大抵是话本里说的“情趣”罢?

一只仙鹤还懂情趣,想必为此下了不少功夫,又高看了他两分。

只是她终究是姑娘家,这仙鹤不要脸,她还要脸。便话锋一转,委婉道:“你不是来寻我……炼丹的么?”

外丹道里,有些门派爱把炼丹秘法托作男女阴阳之事,外人瞧着只觉荒唐,内行人一眼便知根底。这仙鹤在西市待了这许多年,总该见过炼丹的排场罢。

喻思没料到自己满心盘算,竟这般轻易就“如愿”了,心中半分欢喜也无,反倒空落落的,浑身力气没处使。只是……他怎不知哪家炼丹,是要脱裤子的?

他迟疑着道:“是……何种丹法?”

“啊?”玉朝被问得一头雾水。外丹方千千万万,她怎知他问的是哪一种?便是姹女丹之类,也不过是个名目,怎的还真计较起来?

存心勾引的是他,临了倒要拿腔作势考较起她来。真是好没来由。

喻思见她半晌不答,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莫不是……泥水丹法?”

玉朝一口口水险些呛着,只觉面前这妖物不愧是仙鹤成精,比她还会装腔作势。她不过看不过眼,随口刁难一句,竟被他生生扯到双修丹法上头去了。

且不说她没什么修为,便是要双修,找个人不行么?偏要寻一只妖?怎的,就他生得好,天底下便没生得齐整的男子了?

再者,这妖物巧立名目,定是想借着鱼水之欢,让她心神失守,一口把她血肉吞入腹。借此,不仅能省去那些温水煮青蛙的功夫,也能避免迟者生变。

只是这般舍不得孩子,又想套着狼,觊觎她血肉到如此境地,已是贪心、龌蹉、下作不足以描绘,真真是白瞎了那张出尘俊秀的面皮。

她气极反笑,下巴一扬,语调里带了几分呛意:“你倒想得美,来之前便存了这心思罢?亏我还真把你当好人。你既这般豁得出去,怎的如今又不敢了?”

冷笑一声,又道:“今日我青杏便把话撂在这里:喻思,你有本事,便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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