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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启的第二天。
前一日傍晚，五个人在市图书馆结束了集体自习。闭馆铃声响起，窗外天色早已沉下，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街灯次第亮起，给灰蒙蒙的街道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桑月、沈时谦、林斐收拾好书包，互相道别之后各自回家。喧闹的人群散去，只剩下苏汐月和徐樾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凛冽的北风卷过街道，吹得路边枯树枝簌簌作响。徐樾自然地牵起苏汐月的手，把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少年人的手掌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两人慢慢走着，没有急着赶路，一路聊着高二上学期积攒下来的种种。
说起繁重的课内课业，说起物理竞赛日复一日的刷题集训，说起考试接连不断的压力，也说起在学校里只能小心翼翼、不能太过外露的爱恋。在教室之中，他们要顾及同学的目光，只能借着课间递一张草稿纸、走廊偶遇时匆匆说上几句话，很多心里话都只能压抑在心底。只有到了寒假，脱离教室的环境，他们才可以坦然地靠近彼此。
“这半学期过得真的好累。”苏汐月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冷空气里，“竞赛的讲义一本接着一本，好多难题想破脑袋都理不清思路。”
徐樾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眉眼，柔和了她眉宇间淡淡的疲惫。“我明白，我也常常会觉得喘不过气。”他握紧她的手，“不过还好，我们可以一起扛。”
走到苏汐月居住的小区门口，两人停下脚步。夜色笼罩四周，只有门口的路灯静静伫立，将两道影子交叠拉长。
“明天，还来图书馆吗？”徐樾低头望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来的。”苏汐月点点头，眼底带着期许，“上午九点，我们老位置见。不过我早上要帮妈妈整理家里堆积的杂物，收拾完才能出门，可能会稍微晚到一会儿。”
“没关系。”徐樾温柔地笑了笑，“我会提前过去占好靠窗的位置，你不用着急，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要是临时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他微微倾身，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晕，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克制又珍视。“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苏汐月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小区，走出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张望。徐樾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苏汐月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白天和徐樾相处的画面。她拿出手机，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第二天要刷的物理竞赛习题整理好，放进书包，满心期待着第二天的见面。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沉沉的铅灰色，寒风呼啸，窗外的树木被吹得摇晃。苏汐月早早起床，吃完早饭便开始帮家里整理杂物。收纳旧书本，擦拭窗台，收拾堆积的零碎物件，忙活了许久，看时间已经快要到约定的九点，她连忙背上书包匆匆出门。
街上行人稀少，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苏汐月裹紧外套，快步赶往图书馆。一路上心里都在盘算，今天要和徐樾一起攻克几道一直卡住的竞赛大题，把之前遗留的难点梳理清楚。
抵达图书馆，苏汐月径直走向他们固定的靠窗长桌。可座位上空空荡荡，桌上没有熟悉的笔记本，也没有徐樾的身影。
苏汐月心里微微一沉，涌上一丝不安。
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发送消息：「我到图书馆了，你在哪里？」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静静停留在对话框，迟迟没有回复。
苏汐月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目光不停扫过阅览室的入口。阅览室里坐满了自习的学生，到处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之中。她坐下来，翻开厚厚的竞赛讲义，可目光根本没办法落在题目上，隔一小会儿就抬眼望向大门，期待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九点半，九点四十，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徐樾一向守时，只要约好了见面，从来不会无故迟到，更不会不回消息。
苏汐月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放大。她又发了一条消息，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是路上遇到什么状况了？还是临时家里有事情走不开？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高二的学习压力本就沉重，她原本满心期待今天可以和徐樾互相讨论难题，可现在人联系不上，满心的期待渐渐被担忧取代。
她坐立难安，完全静不下心做题。犹豫片刻，苏汐月抓起手机，起身走出安静的阅览室，来到图书馆大厅，拨通了徐樾的电话。
电话铃声持续响了很久，就在苏汐月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听筒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马路车辆驶过的鸣笛，背景嘈杂。
“汐月？”徐樾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听上去十分匆忙。
“你在哪？我在图书馆等了你好久。”苏汐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实在对不起，路上出了意外。”徐樾语气满是愧疚，“我骑车往图书馆赶，路上为了避让突然横穿马路的行人，自行车失去平衡摔在了路边。膝盖擦伤了，现在正在附近的药店处理伤口。刚刚摔倒的时候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直接黑屏死机，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开机，没能及时联系你。”
苏汐月的心瞬间紧紧揪了起来，心口一阵发紧：“伤得严重吗？骨头有没有事？你现在具体在哪个药店？”
徐樾报出药店的地址。
来不及多想，苏汐月抓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冲出图书馆大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脸颊发冷，她顾不上寒冷，快步穿过马路，朝着药店的方向奔跑。
推开药店的玻璃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苏汐月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候诊椅上的徐樾。他身上穿着的校服长裤，膝盖位置磨破了一大块布料，裤腿被向上撩起，膝盖处一大片红肿的擦伤，皮肤破损，还渗着淡淡的血丝。店员正在给他做消毒处理，碘伏擦拭伤口的时候，徐樾下意识蹙起眉头，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出声。
看见推门进来的苏汐月，徐樾微微一愣，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你怎么跑过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在图书馆安心等我吗。”
苏汐月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他受伤的膝盖，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又心疼又焦急。“都受伤了，怎么还想着赴约。疼不疼？”
消毒药水接触伤口带来刺痛，徐樾的下颌微微收紧，可他没有顾着自己的疼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苏汐月的脸颊，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别担心，只是皮外伤，骨头没有伤到。就是手机摔坏了，没办法第一时间通知你，让你白白担心了。”
店员仔细清理完伤口，涂抹药膏，最后用纱布仔细包扎好膝盖。徐樾尝试着慢慢站起身，腿部发力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走路有一点跛。
苏汐月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埋怨：“明明都摔倒受伤，就该直接回家休息，你还执意要过来。”
“都和你约定好了，我可因此不想失约。”徐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懊恼。
外面寒风依旧呼啸，街道上冷风阵阵。苏汐月伸手稳稳扶住徐樾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往外走。
“今天不去图书馆了，我送你回家。”
徐樾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苏汐月的手臂一直稳稳托着他，时不时低头留意他膝盖的纱布，生怕他走路幅度太大牵动伤口。走到路边一处公交站台，风稍微小一些，两人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站台的灯光昏黄，落在两人身上。北风呼呼地掠过站台，卷起地上的落叶。徐樾看着苏汐月依旧紧绷的神情，伸手握住她的双手。
“真的没事，只是小擦伤，休养几天就会恢复。”
苏汐月望着他膝盖上包裹好的纱布，心底依旧闷闷的。“刚刚联系不上你的那几十分钟，我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徐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满是愧疚。“是我的疏忽，没有办法及时给你报平安。”
他微微侧过身子，把苏汐月往自己这边带，用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本来计划今天一起刷竞赛题，好好梳理难点，结果全都泡汤了。”徐樾语气带着失落。
苏汐月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比起刷题做题，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学习可以往后推，但是人不能出事。”
站台里安静下来，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掌，在冰冷的冬日里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那今天的学习就先搁置吧。”苏汐月轻声说道，“等你的伤口恢复一些，我们再重新约图书馆。”
徐樾凝视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浅浅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