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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眼里有光，她还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光，照亮了无数的人。”
韩润玉站在她身侧，指尖点了点光屏的角落，那里跳出来最新的实时数据。
“她参与的植物种植项目、药剂研发项目，超过了四位数，成功让联盟百分之七十的军人吃上了自然食材，把自然食材的价格往下拉了三百个基点……
流沙星的菌株种植和萃取项目已经进入第三期，流沙星百分之八十的居民依靠着这个项目走上了工作岗位，实现了全面脱贫、营养剂自由。
迷雾星的辐射改良项目已经进入第二期，原本寸草不生的废星，现在已经长出了成片的噬辐射兰，再过三年，那里就能变成全联盟最大的天然药材种植基地。”
光屏上的数据流还在不停刷新，一行行新增的项目进度条像破土的新芽，争先恐后地往满是希望的方向冒。
冯巧巧的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培养舱里，久久没能觉醒伴生灵体的小女孩，能做到这个地步。
冯巧巧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里的光屏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从地狱边上爬出来，见过最脏的阴谋，碰过最毒的蛊虫，却把自己活成一把刀--刺向了敌人，也刺伤了自己。
她对着那些被泰格家族掳来的实验体下过药，对着无辜的卧底特工挥过刀，手上沾过洗不净的血，连镜子都不敢照，怕看见自己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黑雾。
无数个被囚禁的深夜，她蜷缩在潮湿的地牢角落，反复地跟自己说“我没得选”。
她像祥林嫂一般，把这句话在心里呢喃了成千上万遍，像给自己找的一块免罪金牌，一遍遍擦去手上的血痕。
她总觉得，是泰格家族把她逼到了绝路，是归墟把她拖进了泥沼，她从来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可怜又可悲。
直到现在看着光屏里的文殊兰，从废墟里面种出了药草，并把这门技术无偿地传播了出去，把贫民窟里的人一个个拉了出来，冯巧巧终于懂了。
从来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当年在阴沟里盯着脚下的泥泞走了太久，早就忘了抬头往天上看。
文碧灵和贺思思拼着命埋的那些线索，从来不是为了坑害她。
她们就像当初的自己，也想给她，给被泰格家族盯上的人，一条活路，一条逃出地狱的路。
冯巧巧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砸在光屏的玻璃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可她看着文殊兰从同样的地狱里爬出来，却把染了毒的土地变成了能养活无数人的良田，才突然明白，“没得选”从来不是作恶的理由。
那个叫“文殊兰”的孩子，在黑暗里熬了十二年，却没有变成黑暗的一部分，硬生生变成了一道光，在废墟上种出了希望。
冯巧巧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指尖不再发抖。
她摸出怀里那张被体温焐得发暖的桂花糕提货券，第一次没有再反复摩挲券面上的字，而是转身看向韩润玉。
“我想去迷雾星。”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那里的辐射改良项目，我熟。
我能帮着把那些埋在辐射土里的残毒，全清干净。
就算是……
赎罪吧！”
最后三个字，很轻很轻，像一片飘落在水面的兰花瓣，却重得让韩润玉的指尖顿了顿。
他没有说什么空泛的安慰话，只是从光脑里调出迷雾星项目组的最新权限申请界面，指尖在确认键上轻轻一点，直接把冯巧巧的身份信息录入了项目核心顾问名单里。
“早就给你留好了位置。”
韩润玉把打印好的通行证递过来，塑封膜上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微热。
“端木砚三天后带队去迷雾星做瘴气层采样，你跟他们一起走。”
冯巧巧捏着那张通行证，指腹蹭过证件照上自己久违的、没有伪装的脸，突然就笑了。
她在不同的皮囊下熬了这么多年，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合法身份文件都不敢有。
现在这张薄薄的通行证，却像一把钥匙，替她打开了那扇她以为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通往光里的门。
虽然，是以一个陌生的身份。
第二天，清晨的药王谷山门还沾着昨夜的露，漫山的灵草香里，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甜香。
冯乐抱着印着兰草纹样的保温袋站在青石板台阶下，帆布鞋尖沾了点路边的青苔，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山门外的光刚漫过檐角，那道她在通讯记录里翻了无数次的身影，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
冯巧巧身上还穿着全新的黑色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她原本还在跟身后的韩润玉讨论着要带到迷雾星去的设备清单，视线扫到台阶下的人时，声音忽然顿住。
冯乐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等了好多年，终于等到了她的姐姐。
虽然不再是熟悉的模样，但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对着她笑，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冯巧巧走过去，指尖在半空中顿了半秒，才轻轻落在她发顶，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揉了揉。
她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塑封完好的提货券，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毛，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第一次不再因为常年紧绷的警惕而微微发抖。
“我申报了迷雾星旁的前沿项目，距离你所在的医疗中心只有十三光年，跃迁一次最多三天。
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
冯乐攥着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提货券，指节都泛了白，眼泪没忍住砸下来，掉在怀里的保温袋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她连忙把保温袋往姐姐怀里塞，声音带着点哭腔。
“我昨天连夜蒸的，用了启明星军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配方，灵蜜放得不多，甜得刚好。”
“听说迷雾星的项目负责人厨艺一等一。”
冯巧巧隔着保温袋摸到里面温热的瓷盒，指尖蹭过兰草纹样，眼底的墨色彻底化开，露出藏了很多年的软。
“等我把那边的辐射残毒清完，就跟文殊兰好好学厨艺，看能不能赶上你的手艺。”
她抬眼望向山门之外的星际航道方向，风把她的鬓角吹起来，语气轻却稳，像在对着过去所有黑暗的日子许下承诺。
“等以后我们在迷雾星种出一大片桂花林。
到了秋天，风里全是桂花香，我就守着灶台，给你做满满一屉刚蒸好的桂花糕。
不用提货券，不用等配送，你站在林口喊我一声，我就端着盘子出来找你。”
冯乐用力点头，把提货券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校服口袋，指尖隔着布料按住那片温热的塑封，声音亮得像山涧刚升起来的太阳。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