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消毒水的冷雾裹着淡得发苦的灵草气息，在P3级无菌舱里绕了三圈才慢慢沉下去。
冯巧巧摘下沾着细碎血珠的乳胶手套，指节按在操作台边缘，指腹下的防滑纹硌得掌心生疼。
刚结束的第三台换囊手术耗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眼前的全息屏上还跳着刚完成意识锚定的客户资料。
那位靠走私星矿发家的老寡头，此刻正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摸着自己年轻了五十岁的新脖颈，眼里的贪欲像浸了毒的油，几乎要顺着玻璃淌下来。
她没去看那些人重获“新生”的丑态，转身走到舱壁内嵌的镜子前。
镜面映出碧斯·泰格这张年轻却早已被过度透支的脸，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唇色褪得几乎透明。
她抬起指尖，隔着衣物按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看不见的灵体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刻痕。
三百七十二道。
从被迫为泰格家族做第一台换囊手术开始，每送一个沾满恶意的灵魂钻进新皮囊，她就在自己的灵体上刻下一道印记。
起初那些印记只是浅淡的灰，三百多道叠在一起，早已把她当年在药王谷药圃里沾着晨露带出来的那片淡金色药光，浸得几乎辨不出原色。
碧斯这副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最开始她一个月做七八台手术，只需要靠在医疗舱里缓半天就能起身；后来两三台下来就会高烧三天，灵体的反噬顺着经脉啃噬骨头，连握手术刀的手都抖得捏不住刀柄；到如今每完成一次换囊，她都要躲进休养舱躺上十天半个月，泰格家族送来的高级营养剂注满血管，也填不上灵体和躯体同步磨损的窟窿。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吉森·泰格的脚步声踩在防滑地板上，没有一点声响。
他扔过来一支封装完好的基因修复剂，银灰色的外壳擦着冯巧巧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金属壁上。
“冯医生，家族不会亏待你。”
他的声音像爬在皮肤上的寒毛。
“你的状态越来越差，但我们的‘生意’不能断。
家族决定给你特权——你可以自己挑选两个适配度最高的新躯体，作为你后续的‘备用囊’。”
冯巧巧捏着那支还带着冷意的修复剂，抬眼看向他。
睫毛垂下去的瞬间，眼底那点几乎要熄灭的淡金，被墨色的阴影彻底盖住。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三天，泰格家族的资料库对她完全开放。
海量的基因样本从各个星系传输过来，每一份都是泰格家族筛选出的、基因活性远超普通人类的优质躯体。
冯巧巧的指尖在全息光屏上缓缓划过，那些标注着“权贵子嗣”“星际战士”的样本被她一个个划掉，直到光屏最底部，两份标注着“启明星军校在籍学员”的样本跳出来时，她的指尖猛地顿住。
文碧灵、贺思思。
“一门双医姝”的档案在她面前展开，两个天生的医学天才基因序列的活性值，比泰格家族库里所有样本都高出三成，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灵体锚点稳定性，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完美的。
要么拿到这两个“囊”，她不仅能彻底摆脱碧斯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获得新生，直接扎进泰格家族最想渗透的核心阵地；
要么在获取的“囊”的路上，被启明星军校发现，彻底的摆脱这该死的宿命，死得彻彻底底。
她指尖轻点，把两份样本的权限申请发送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吉森的通讯就弹了出来，光屏里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冯医生好眼光，这两个丫头的基因我们盯了很久，本来打算留给家族里两位元老做备用体。
既然你开口，我们马上安排人去启明星军校，把‘货’给你带回来。”
通讯挂断的瞬间，冯巧巧走到窗边。
舷窗外是归墟星系永夜般的黑，远处战舰的航灯像鬼火一样明灭。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提货券，那是她藏了快五年的桂花糕兑换凭证，票面的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得发毛。
她盯着那张券看了很久，突然抬手，把它按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一半是碧斯的模样，一半是她自己的轮廓。
三百七十二道刻痕在灵体上同时发烫，墨色的痕迹里，那点快要被淹没的淡金色，突然透出一丝极细的、亮得扎人的光。
她救不了自己，但可以让这两个被泰格家族盯上的姑娘，从即将被拖入地狱的命运里拽出来。
顺便借着这两具最干净的躯体，把泰格家族攒了这么久的阴谋，连根拔起。
舷窗外的航灯突然闪了三下，那是泰格家族派出的抓捕舰，已经跃迁到了启明星军校的外围轨道。
冯巧巧把提货券塞回内袋，面对着人生又一场的豪赌。
泰格家族和启明星军校，总得有一方胜出。
冯巧巧希望，胜利的天平偏向启明星军校那一方。
可惜，幸运女神并没有站在她那一边。
冯巧巧赌输了。
然而，幸运女神也没有完全放弃她。
“一门双医姝”的名号，可不是个噱头，文碧灵和贺思思的确有点本事。
她们俩花了几十年，下了一盘大棋，把怀疑的种子和无数条线索埋在了那个被“制造”出来的孩子身上，做成了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儿。
从沧澜星到归墟，从流沙星到迷雾星，那个自己给自己取名叫做“文殊兰”的小女孩，靠着自己，一步步找到了真相。
看着文殊兰把自己的罪证一点点找齐，一点点把自己的罪名坐实，冯巧巧心里五味杂陈。
那姑娘站在那里，肩背挺得笔直，像极了文碧灵和贺思思当年在窗边亲手种下的那株文殊兰。
冯巧巧的指尖隔着冷硬的光屏蹭过去，指腹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玻璃，却像真的碰到了那片带着晨露的花瓣。
屏幕里的文殊兰刚把最后一份加密证据传了过来，发梢还沾着迷雾星的细碎浮尘，眼尾亮得像浸了星子，连抬手敲下最后一行提交指令的指尖都带着稳得吓人的力道。
“她眼里还有光，真好！”冯巧巧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碎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