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端木砚和韩润玉从冯巧巧的嘴里,听到了“天使堕魔”的完整故事。
冯巧巧的指尖抠着桌面一道旧划痕,指甲盖泛出青白,那些压在骨头缝里的旧事,一开口就带着锈味的血。
冯巧巧最开始的路,走得亮堂得很。
年少的冯巧巧站在济世堂的药圃边,指尖刚触到一株刚冒芽的药草,淡金色的光芒就顺着草叶漫开。
旁边蹲在地上辨药的小师弟突然眼睛一亮,原本毫无反应的伴生灵体“嗡”的一声从体内钻了出来。
那是一株能解百毒的金线兰,连端木磊都愣了半秒,转头拍着她的肩膀笑,说这丫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她是整个济世堂最年轻的大弟子,药剂学天赋压得同届所有人抬不起头,醒魂术更是练到了能精准摸到他人灵体脉络的地步。
她十七岁从药王谷出师,背着药箱跑遍了联盟最偏的疫区,连辐射尘最厚的矿星都敢闯。
那时候她的白大褂口袋里永远塞着半块桂花糕,救完一整夜的病人,就靠那点甜劲撑着,蹲在临时医疗点的门槛上跟师弟师妹说,以后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有病可治。
端木磊把济世堂最核心的医书典籍全部交到她手里,甚至把刚建成的沧澜星Z12研究所的钥匙也给了她。
跟她说:“你想研究什么就放手去做,济世堂永远是你的靠山。”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守着药炉和灵草,做个能救所有人的医生。
可事情的转折,往往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一年,二十五岁的冯巧巧探亲的星舰刚跳落地,就被泰格家族的私人武装舰拦了下来。
泰格家族族长吉森.泰格站在舰桥的阴影里,指尖捏着她弟弟和妹妹的影像,笑着跟她说:“冯医生,跟我走,你家人就能好好活着。
你要是不肯,现在这星舰里的所有人,都得跟着你一起陪葬。”
冯巧巧没得选,就这么被带进了泰格家族的地下城堡,成了他们的专属医生。
泰格家族的人天生异能缺陷,每一代继承人到了三十岁,灵体就会快速溃散,只能靠她的醒魂术强行吊命。
他们把她关在铺满银质器皿的实验室里,逼她每天抽自己的灵血配稳定剂,抽得她脸色常年惨白,连站着都要扶着实验台。
她试过反抗,试过偷偷给联盟军部发求救信号,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吉森.泰格送来的断指——那是她弟弟的小拇指。
她只能把所有求救的念头掐死,把自己活成了城堡里没有情绪的血包。
可泰格家族的人根本没打算放过她,他们看着她的醒魂术在高压下快速升级,看着她能精准摸到灵体转移的核心脉络,开始逼她研究能彻底把意识剥离、塞进新躯体的技术。
她熬了整整三十年,在无数次失败的实验里,把“换囊法”磨成了现实。
吉森.泰格的小女儿碧斯·泰格天生异能溃散,连十五岁都活不到,吉森.泰格迫不及待的先要验证冯巧巧的换嚢技术。
吉森.泰格把冯巧巧的家人押到实验室门口,逼她亲手把泰格家一个旁系子弟的意识剥离,塞进了提前培育好的健康躯体里。
她第一次完成完整的换囊,她看着那个叫豪森.泰格的男人睁开眼睛,眼里的死寂被重新点亮,自己却在实验室的消毒水里吐了半宿。
这一次成功的换囊经验,让吉森.泰格信心大增,立马把碧斯.泰格安排进了手术室。
可这一次,冯巧巧并没有完全执行吉森.泰格的命令。
她虽然替碧斯.泰格完成了手术,却也给自己做了一个手术,把她的意识装进了碧斯.泰格的身体里。
那一次换囊,她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百天,醒魂术几乎透支了大半修为,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当她以碧斯.泰格的身份登上私人星舰,急匆匆往药王谷赶的,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星舰却突然失去了信号。
就在距离药王谷不过三光年的地方,她再一次被泰格家拦了下来。
冯巧巧的声音突然卡壳,指节猛地掐进桌面那道旧划痕里,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金属桌面下的隐形束缚带还在微微震颤,像在替她记着那些空白的屏幕上跳出三光年外那片废弃跃迁点的航行日志,红色的警报标记刺得人眼疼。
“他们早就在跃迁航道上布了暗哨。”
冯巧巧喉结滚了一下,锈味的血顺着喉咙往胃里沉,连骨头都要被碾碎的瞬间。
端木砚指尖捏着一枚刚从袖袋里摸出来的灵草籽,指腹微微用力,翠绿的草汁在指缝里漫开。
“”原本我以为我换了碧斯的身体,改了灵体频率,就能混过去。结果星舰刚熄火,舱门就被暴力切开了。
吉森·泰格站在武装小队的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休眠舱,舱里躺着她妹妹的躯体。
那是当年他故意留着,用来拿捏她的最后一根线。
他笑着拍了拍“碧斯”的脸,指腹擦过她脸上那道刚从手术台上带下来的、属于冯巧巧自己的细小疤痕,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巧巧,你以为换个皮囊,我就认不出你了?’
他只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让我知道,他这辈子都没打算放过我。”
从她第一次踏进泰格家城堡的那天起,所有的路线、所有的信号、所有她接触过的人,全在他们的监控里。
她偷偷研究换囊术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偷偷留下的后门,他们都一清二楚。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给继承人吊命的医生,而是一个能帮整个泰格家族,实现永生的工具人。
“他们把我拖回实验室,当着我的面,把我弟弟的休眠体扔进了辐射炉。”
冯巧巧的声音突然碎了,像被碾过的玻璃渣。
“他们说,既然我不肯乖乖听话,那就断了我所有的念想。
从此以后,我只能为泰格家活着,为他们做事。”
她被重新锁进了银质实验室,手脚上都钉上了锁着灵脉的银环。
吉森·泰格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完善换囊术,给归墟的高层批量制造新躯体;要么,她剩下的所有亲人,连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
她没有了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