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一眼看出,文殊兰对精神力恢复药剂,尤其是高浓度精神力恢复药剂的排斥。
他没有继续“为难”文殊兰,把剩下的半管高浓度精神力恢复药剂倒进了自己的嘴里,把自己的掌心贴着文殊兰的后颈,把自己的精神力渡了过去。
宋疏的精神力像温厚的屏障,刚好把文殊兰躁动的精神力稳稳兜住,那些反噬带来的刺痛感瞬间消了大半。
文殊兰靠在他怀里缓了两秒,抬眼看向不远处腐骨花母盘踞的核心区。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文殊兰恨恨地说道。
宋疏一脸心疼的看着她,柔声安抚道:“这天赋技能太费精神力,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了啊!”
文殊兰没有接这话茬,只是扭头看了看让她狼狈至极的“罪魁祸首”。
那株巨大的毒花此刻正被黑色伴生兰散出的气息牢牢压制,原本疯狂蠕动的毒刺全僵在半空中,连弥漫的瘴气都淡了下去。
文殊兰指尖轻轻抬了抬,铺在土层下的根须立刻动了,像细密的网,把藏在腐骨花母深处的根系给兜了出来。
腐骨花母盘绕在土层里的老根刚被拽出来,藏在根须缝隙里的金属密封舱就“当啷”一声滚落在黑泥地上。
舱壳上印着归墟的黑色徽记,边缘还留着当年实验失败时被腐蚀出的坑洼痕迹。
文殊兰的叶片立刻缠上去,轻轻一拧,就把舱盖给撬开了。
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苦杏仁味从缝隙里漫出来,宋疏几乎是本能地把文殊兰往身后一带,腕间的战术匕首“噌”地弹出来,刃尖精准抵住密封舱内侧残留的毒囊触发机关。
“别碰边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在舱壁侧方轻轻一敲。
“冯巧巧的手笔,归墟的密封舱从来不会留无意义的空隙,这层毒囊是防外人硬开的,刚才你那一下拧得太准,刚好避开了触发点。”
文殊兰从他身后探出头,又双叒叕操控着伴生灵体,轻轻蹭过里面那本泛黄的日志。
纸页被瘴气熏得发脆,却在触到她指尖的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绿色微光,那些原本模糊得快要化开的字迹,忽然一个个清晰起来。
金钩铁划,自带风骨,扉页上落着一行力透纸背的签名——冯巧巧。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宋疏摸了摸她的脑袋,轻笑道:“当然算!
你的运气一直都很好!”
文殊兰没吭声,操控着伴生灵体拿起了那本泛黄的日志,一叠加密数据盘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很明显,冯巧巧做了两手准备。
文殊兰顶了顶后槽牙,“啧”了一声,扭头就把这两件玩意儿拍照发给了韩润玉。
韩润玉收到照片,只愣了一瞬,立马把光脑递到了清醒以后就保持着绝对沉默的冯巧巧面前。
“师姐,这玩意儿,眼熟吗?”
本来还在假装木头人的冯巧巧,看着那个被打开的金属密封舱,以及里面的日志和数据盘,指尖猛地绷紧,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白。
她盯着光脑屏幕上那本泛黄日志的封皮,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韩润玉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温温的,却没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从腐骨花根底下刨出来了。
现在,作何感想?”
冯巧巧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
“你们不都知道了?
还要我说什么?
说我知道错了?
说我也很后悔?
你们信吗?”
韩润玉没接话,反而把光脑往她面前又推了半寸,屏幕上跳转到日志的内页。
那一页边缘沾着一点淡褐色的旧痕,是很淡的、早已干透的桂花糕糖渍。
“我不用你说后悔。”
他指尖点在那道糖渍痕迹上。
“我只要你告诉我,当年你把这东西埋下去的时候,口袋里揣的,是不是你妹妹留给你的半块桂花糕?”
冯巧巧猛地抬头,眼睛里的红意瞬间漫了上来。
她原本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在这一句话里突然垮了半分。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发颤,不是被揭穿的慌乱,是藏了快十年的、连自己都快压下去的那点软处,突然被人戳中了的失重感。
“日志夹页里掉出来半张提货券,三年前我在你藏的药草笔记里找到另一半,拼起来才看清是启明星军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
韩润玉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当年埋完密封舱,根本没打算跑,你是打算办完了事,就拿着这张券去接刚进军校的妹妹放学,对不对?”
冯巧巧的指尖狠狠抠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真相如何,还是挺重要的。”
端木砚的声音,从门边幽幽地传了过来。
韩润玉和冯巧巧不约而同的看向他,眼里有着同款的疑惑。
端木砚把手里还冒着余温的油纸包递了过去,桂花糕甜香顺着风漫进房间。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此的清晰。
“毕竟,终身囚禁在联盟最高监狱,还是终身囚禁在药王谷,对你来说,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吧!”
冯巧巧盯着那袋油纸包,指尖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敢碰。
联盟最高监狱是什么地方,她比谁都清楚——那座悬浮在黑洞边缘的太空堡垒,连星光都透不进去,进去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再踩在有泥土的星球上,更别说闻见桂花糕的甜香。可药王谷不一样,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灵草,有晒得到太阳的药田,还有人会记得她当年抱着医书蹲在药圃边,说想种出能解天下奇毒的草。
“你这是在可怜我?”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点刺,却没了之前那股不管不顾的硬气。
端木砚耸了耸肩。
“你觉得是,就是吧!
你选的路,你自己愿意扛的事儿,你不后悔就行!”
冯巧巧没吭声,只是伸手拆开油纸袋。
里面的桂花糕还软着,蜜枣馅的甜香扑进鼻子里,跟十年前她揣在口袋里的那半块味道一模一样。
她咬了一小口,糖霜沾在嘴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混着糕屑落在油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