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文碧灵的影像重新凝实,这一次她身上没有半点之前的软意,白大褂上全是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整个医疗舰的动力系统全部锁死,舱内的灯光瞬间全灭,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在地面投下摇晃的血影。
宋疏反手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狠狠劈向缠上文殊兰脚踝的毒藤,刃口砍上去的瞬间,藤蔓溅出的紫黑色粘液直接蚀出一道白烟。
“放开她!”
宋疏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贴身藏着的基因抑制剂,就要往她后颈扎。
“别碰抑制剂。”
韩润玉猛地抬手拦住他。
“小兰兰的精神体很特别。
文碧灵想要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你这抑制剂打下去,纯纯是在帮倒忙。
先碎的是谁的精神体,那就不知道了。”
宋疏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文殊兰眼底,一半是自己的清光,一半是文碧灵的冷光,两股力量在她瞳孔里撞得翻涌,那清光却始终占着上风。
她指尖抠进掌心,渗出来的血珠落在脚边的兰草嫩芽上,嫩芽瞬间疯长,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缠,却没伤到她半分皮肉,反而像一道屏障,把那些往她皮肤下钻的孢子全拦在了外面。
“你们拦不住我的。”
文碧灵的声音从她喉咙里透出来,冷得像冰碴。
“我把意识拆成碎片藏了二十年,联邦的防火墙拦不住我,归墟的蛊虫拦不住我,你们几个,凭什么拦我?”
萧霆抬手对准光屏上的影像连开三枪,能量子弹穿过去直接打在后面的金属舱壁上,炸出三个焦黑的坑。
他指尖在战术面板上疯狂敲击,试图绕开被锁死的主系统。
萧霆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无计可施”。
就在三个男人陷入崩溃边缘的时刻,另一道声音幽幽地从文殊兰嘴里传了出来。
“就只有对自己隐忍和成功谋划这一切的得意,没有半分遗憾和后悔吗?”
文殊兰颤了颤眼睫,眼底的清光幽幽,像是在蓄势以待。
可惜,文碧灵的意识正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遗憾?”文碧灵的笑声从文殊兰的喉咙里渗出来,像生锈的金属在舱壁上刮过。
“我被泰格家盯上的那一天,我家毁人亡、爱人离世的那一天,就把‘后悔’两个字碾碎喂了蛊虫。
碧斯.泰格,不,冯巧巧能做到的,我一定也能做到,还会比她做得更好。”
她话音刚落,文殊兰身后的医疗舱舱门忽然自动弹开,里面一排排封存的样本罐开始剧烈震动,罐口的密封锁接二连三崩开,紫黑色的雾气顺着缝隙往外涌。
宋疏立刻侧身挡在她身侧,战术匕首的刃口劈在最先扑过来的一团紫黑色的雾气上,溅起的腐蚀液落在他作战服上,瞬间蚀出一道青烟。
文殊兰见到这种情况,再也顾不上套话,那蛰伏在识海里的精神力,突然像火山一样炸了出来。
文殊兰带着同样蛰伏在识海里面的帝江和“文殊兰”,瞬间把识海里面那些紫黑色的毒藤给清光了。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眼底的清光重新占了上风。
她盯着识海里面,文碧灵用精神力形成的脸上,错愕的模样,声音清清晰晰,没有半分退让。
“你花二十年布局,算准了所有参数。
可你没算到,爱能滋养万物。
我这些年,在我两个爹的照顾下,也长成了参天大树,有了自己的根。”
“你说你被泰格家盯上的那一天,你家毁人亡、爱人离世的那一天,就把‘后悔’两个字碾碎喂了蛊虫。
可你被泰格家盯上那么久,你家也不是突然间被泰格家毁掉的,你爱人也不是突然死在你的面前。
这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
通过什么途径自救,或者是找谁求救了?
冯巧巧把给人换一次囊,看成是一次谋杀,认为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会有罪恶感。
你呢?
你把这个事情看成是一种成功,一种荣耀。”
“你的谋略确实不错,比许多指挥官都略胜一筹。
可惜用错了地方,也用错了人。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谋略并没有什么用。”
文碧灵的精神体在识海里猛地扭曲,原本凝实的轮廓像被强酸泼过,边缘滋滋地冒着黑烟。
她没想到,自己藏了二十年的执念,会被这个她亲手选中的容器,用最平静的语气戳得千疮百孔。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识海的屏障。
“泰格家家大业大,坐拥联盟半壁江山,我能找谁?
我只能靠我自己!
冯巧巧那点伪善的愧疚,根本撑不起复仇的刀!”
她猛地抬手,识海里那些被清走大半的毒藤突然从阴影里疯长回来,藤条上泛着紫黑色的冷光。
这些年她把蝶蛊和孢子的基因链,一点点刻进自己的意识碎片里,只要有一点孢子残留,她就能重新爬出来。
现实里,医疗舱里涌出来的紫黑色雾气突然暴涨,宋疏挥出的匕首劈在雾墙上,竟像劈进了黏腻的沼泽,刃口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麻点。
他靴底在合金地板上蹭出两道刺耳的划痕,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作战服的肩上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来底下泛着血痕的皮肤。
“宋疏。”
文殊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有半分慌乱。
她往前站了一步,指尖淡青色的光纹顺着空气往外延伸,那些噬辐射兰的嫩芽从她指缝里钻出来,遇风就长,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在两人身前织出一道细密的绿网。
紫黑色的雾气撞上去,像冰雪遇上了沸水,瞬间腾起大团白色的蒸汽,腐蚀性的滋滋声响得连成一片。
“你靠自己。”
文殊兰的声音很稳,顺着识海的精神链接,一字一句落进文碧灵的意识里。
“可你最后靠的,是我这个被你关在培养舱里,像容器一样养了十二年的孩子。
你把自己受过的苦,原封不动、变本加厉地,又施加在了更多无辜的人身上。”
她抬手,掌心那点青色的光突然亮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