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碧灵猛地转身,掌心按在母虫冰冷的甲壳上,精神力像海啸一样撞出去。
她根本没打算等泰格家来灭口。
那些她藏在母虫神经链最深处、连泰格家的人都没发现的引爆节点,此刻全部亮成了刺目的红。
母虫发出一声痛苦的尖鸣,庞大的躯体里瞬间涌出遮天蔽日的黑雾,顺着矿道的通风口往整个星球的大气层涌去。
萧霆指尖的爆破器瞬间上膛,子弹钉进文碧灵身后的岩壁里,溅起一片火星。
“你敢把母虫的孢子全放出去,整个迷雾星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面对萧霆的威胁,文碧灵头也没回,指尖已经切进了母虫的控制核心,声音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疯劲。
“有人给我陪葬?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尤其是泰格家的人,更是多多益善。”
萧霆见势不对,立马给白承舟发去了紧急撤退的指令。
白承舟带着其他人前脚刚走,泰格家旗舰已经探出了头,轨道湮灭炮更是直接亮起了刺眼的白光,径直对准了和母虫缠在一起的文碧灵。
主炮口的白光亮到能照清迷雾星每一粒漂浮的孢子,把那些个“正在工作”的兰根,也映得近乎透明。
文碧灵掌心还嵌在母虫的甲壳里,基因链燃烧带来的剧痛顺着血管往天灵盖钻,她却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最开始的细碎,慢慢变成了几乎要掀翻矿道的癫狂,连爬满她半边脸的虫甲都跟着微微震颤。
“你们还不跑?
真敢赌!”
她指尖的精神信号骤然转了方向,原本往大气层疯涌的黑雾猛地掉头,像一道黑色的巨浪直接撞向泰格家的舰群。
母虫庞大的躯体顺着矿道的预留通道往地表爬,沿途的岩壁被它的甲壳刮出深深的沟壑,那些藏在神经链里的孢子瞬间全部激活,在泰格家旗舰的护盾外层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
阿尔法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炸出来,语速第一次失了稳:
“警告!
敌方旗舰主炮转向,锁定目标变更为己方增援舰队!
护盾能量被未知生物毒素快速侵蚀,剩余17%!”
泰格家旗舰的指挥室里瞬间炸了锅,舰长攥着控制台的指节白得像要断裂,嘶吼声隔着半颗星球都能透过公共频道传过来。
“文碧灵,你疯了!
你和母虫早就建立了精神链接,成为了一体。
你敢毁了母虫,就是毁了自己!”
文碧灵抬头瞥了一眼旗舰的方向,竖瞳里的光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我早就被毁了!
在你们把我推到母虫面前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你们给毁了!
现在的文碧灵,就是一抹游魂,一抹只想复仇的游魂!”
萧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的飞舞,私人星舰上所有的重型粒子炮,悉数对准了泰格家的舰队。
他的声音穿过轰鸣的爆炸声,稳稳落在文碧灵耳边。
“三分钟后,我们的拦截网会完全铺开。
你要是能在这之前把泰格家的旗舰逼进预设的引力陷阱,我能保证你的证词会完整的摆在联盟法庭的法官面前,成为量刑的重要依据。”
文碧灵没回头。
她指尖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砸进了母虫的核心控制区,母虫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尖鸣,直接撞在了泰格家旗舰的护盾上。
湮灭炮已经充能到了顶点,再也没人能改回它的锁定坐标。
泰格家的旗舰主炮发出了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半个星球的天空,把跟在身后的自家增援舰群吞噬殆尽。
爆炸的冲击波蔓延了过来,宋疏一边撑起防护罩,一边把文殊兰揽到身后。
飞溅的虫壳碎片溅到了防护罩上,砸出无数的凹痕。
文碧灵站在母虫的头顶,用能量凝聚的身体在爆炸的火光里几乎要化成飞灰,她却盯着泰格家旗舰炸开的火光,笑得连眼泪都淌了出来。
她变成半人半虫的怪物,把所有的尊严、底线和退路全部烧干净,等的就是这一刻。
母虫的核心在剧烈的爆炸里开始寸寸碎裂,和它建立精神链接的文碧灵也不好过,精神体快速崩塌,世界也慢慢的在她眼前退了颜色。
她往下看,刚好对上萧霆伸过来的手。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文碧灵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就晃了晃神。
如果,那时候她要是真的跟萧霆求助了,后面的路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很快就笑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手。
“来不及了!”
她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释放出去,把泰格家藏在星系各处的所有秘密补给点坐标,全部传到了联盟所有战舰的公共频道里。
母虫剩下的所有孢子在这一刻全部消融,变成了漫天淡金色的光尘,顺着风飘向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文碧灵那具用能量聚成的身体,也在快速剥落,露出底下早已不成人形的皮肤。
她没看走过来的任何人,只是抬头望着天空里飘远的光尘,声音轻得像风。
“我不是要谁的原谅。
我只是想让那些把我踩进泥里的人,先下地狱。”
萧霆没提过去的恩怨,也没说什么原谅的话,只淡淡的说道:
“但愿你下辈子的路,能由你自己选。”
文碧灵的身形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做人太累了。
如果真有下一辈子,我宁愿做迷雾星上最普通的一株植物,长在向阳的坡地上,春天开一次花,秋天落一次叶,没人记得我的名字,没人找得到我藏起来的秘密,风往哪吹,我就往哪长。”
她的身形开始像被阳光晒化的薄冰,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辉,那些和母虫绑定了多年的精神碎片,正顺着风往四面八方飘,没有半点暴戾的戾气,只剩轻飘飘的松弛。
萧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没再往前递。
他见过无数在战场上求活求胜求名的人,却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连“复仇成功”的快意都淡了,只剩下一点近乎卑微的、对“普通”的渴望。
半空中,有什么滑落。
文殊兰往前站了半步,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兰丝,轻轻接住了。
那是半枚芯片。
冯巧巧拿出来的半枚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