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的喉头感到一阵干涩,喉咙竟然有隐隐的针刺感。
这感觉以前体验过,这是藜芦粉的气味。
温楠以前学过一些药理,也亲自碾过藜芦粉,这刺鼻的气味她终身难忘。
医家常用藜芦粉涌吐,以少量藜芦粉吹鼻,可刺激鼻腔,让人猛打喷嚏,借喷嚏冲开上焦壅塞。
贵妃的宫里怎么会有藜芦粉的气味?
温楠起身往内殿走去,内殿里藜芦粉的气味似乎更浓郁一些。
方才内殿里没有这样的气味,这会儿怎么平白多了出来?
温楠只是颇通药理,并非专研,她没有多想,干脆坐在一旁等贵妃回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贵妃才从皇帝的寝宫回来,秀禾跟在她的身后,还带着空药碗。
“贵妃娘娘,您回来了。”温楠起身相迎。
温贵妃的脸上带着微笑,她拉着温楠坐下:“可是让你久等了。没办法,陛下病了便容易耍小孩脾气,就连药都需本宫亲自喂。”
“陛下病得可严重?”温楠问了一嘴。
贵妃叹了一声:“病了好长时间,起先是胸闷头晕,后来便开始咳嗽,这一咳就是许久。”
“皇宫里的御医们各个医术精湛,想来能将陛下的病治好。”
贵妃道:“陛下咳了这么久,嗓子都咳坏了,御医们轮番看了一遍,药方也调整过几回,可这病还是这样反反复复。”
“楠楠,你难得来本宫这一趟,本宫这有不少滋补品,一会儿你带些回去吧。”
贵妃宫里的女使将一堆滋补品送了上来,摆在温楠的眼前。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滋补品,温楠有些不知所措。
贵妃指着面前的阿胶说道:“这块阿胶是老胶,滋补又不带火气,女子服用最合适不过。还有这鹿角是贡品,外头买不着的。”
温楠道:“谢贵妃娘娘,这些东西太过贵重,臣女不敢收。”
温贵妃道:“你这话就是见外了,本宫是你的姑母,你无需跟本宫客气,本宫这里原本还有一些上好的野山参,现在全部供给了陛下入药,眼下只能给你这些东西。”
“野山参给陛下入药?”温楠心里“咯噔”了一下。
贵妃道:“是御医说陛下久咳不愈,肺气虚弱,方里便有一味人参用来补益肺气。”
“原来如此。”
碍于盛情难却,温楠随意选了一样东西。
直到未时过半,温楠才离开玉华宫,她抱着贵妃给的赏赐,心事重重。
贵妃宫里的那个味道,像极了藜芦粉,而皇帝所服用的汤药中又有人参。
人参与藜芦是药材中的十八反之一,两者药性相反,混合食用容易产生毒性。
皇帝的药都是贵妃的厨房在准备,然后由贵妃亲自送去。
方才那碗药放进了玉华宫内殿,贵妃入内了好一会儿才带着药碗离开,接着她便闻到了藜芦粉的气味,这是巧合吗?
难道是贵妃想趁着二皇子的势力还未恢复,将皇帝除掉?
可这一切只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况且皇帝作恶多端,若是被人毒死,也是罪有应得。
温楠又想起了杨妃的告诫,皇帝绝不能在未立储的情况下骤然驾崩,否则金陵会陷入内乱,几位皇子定会为了争夺皇位大打出手,邻国说不定会趁虚而入。
贵妃如果真的与三皇子在秘密谋害皇帝,一旦被抓,皇位便是二皇子的。当初皇后陷害过她,一旦二皇子登基,皇后成为太后,那么她绝对容不下自己,甚至容不下慕长枫。
温楠陷入两难,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既要阻止皇帝意外驾崩,又要防止二皇子登基。
温楠觉得有些好笑,就算是三皇子登基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三皇子骄奢淫逸,最喜风花雪月,他若是登基,恐怕整个青楼都要被他搬进皇宫。
她忽然想到了慕永清,慕永清相比其他两个兄弟要更靠谱一些,如若将这件事告诉他,他会不会有办法解决?
温楠坐上了马车,内心开始犹豫。
慕永清已经成亲了,她现在去寻他不太合适。可慕永清似乎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等等。”温楠叫停了车夫,“去大皇子府。”
温楠心里七上八下,她这些无凭无据的猜想,慕永清会信吗?
“算了,先回府吧。”温楠又改了主意。
直接去找慕永清,一定会引起他妻妾的注意,这件事还是悄悄告诉他才好。
*
夜晚,一封信送进了慕永清的书房。
“主子,有人给您送了一封信。”无痕将信放在桌上。
“是谁送的?”慕永清依旧低头奋笔疾书。
“来人没有暴露姓名,只说这封信很重要。”
慕永清将笔搁置一旁,将信封拆开。
在看到信中内容的一瞬,慕永清那淡漠的双眼忽然涌上了情绪,双手握紧着手中的信。
“主子,这信里写了什么?”无痕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没什么。”慕永清将信收好,小心地放进了信封。
“你先退下吧。”
他闭上眼平复着心情。
*
次日傍晚,温楠坐在一间雅致的茶馆里,面前的茶水已经冲了三泡,茶味淡了许多。
她命伙计又换了新茶,继续坐着等候。
她约了慕永清申时在此见面,现在申时过半,她面前的座位依旧还是空的。
饮完这最后一杯茶,他若不来,那这件事也就算了。
“温姑娘。”那道温润的声音终于在门口响起。
慕永清一袭青衫,面带微笑地朝她走来。
“久等了。”他作揖道。
“慕公子请坐吧。”温楠为他面前的空杯添满了茶水。
“慕公子”这三个字对慕永清来说似乎是极为特别,他的嘴角再度扬起。在温楠为她倒水的空隙,他匆匆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迅速将目光移到了面前的茶水上。
“今日冒昧将慕公子约出来,是有要事想要告知,只是这件事我没有证据。也不知慕公子肯不肯信我。”
“我信。”慕永清脱口而出。
温楠一怔,倒是有些意外。
“你不是随意撒谎的人,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喊我出来,当然不会是为了耍我。”
温楠浅笑:“多谢信任,这件事说出来有些荒谬,但愿是我多想,可又不得不谨慎些。我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件事告知你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