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的那碗汤药渐渐没了热气,皇帝一口未动,目光停在药碗上。
“陛下,可要奴才伺候您服药?”刘海问道。
皇帝摇头:“先将这碗药收起来。”
“是。”刘海将药碗端到了一旁。
——
傍晚,杨妃来到了寝殿侍疾。
伺候皇帝用完晚膳,杨妃仔细地替他捏肩揉腹。
“你不必这么辛苦,歇一会儿吧。”皇帝说道。
“不辛苦,臣妾做这些是本分。”杨妃温柔谦逊。
皇帝拍了拍杨妃的手,示意她坐下。
从前身体好的时候,皇帝总会被年轻女孩吸引,现在病了,力不从心,反倒觉得杨妃这样温婉端庄的女人格外有魅力。
“朕已将永清过继到你名下,这些日子,永清可有来拜见你?”
杨妃道:“永清格外孝顺,他不光自己时常来请安,连带着他的王妃也一块来。”
皇帝点点头:“永清的确心实。”
“陛下,臣妾该伺候您服药了。”杨妃站起身,将药碗端了出来。
“药刚送进来时还滚烫,这会子正好放凉了。”
皇帝目光停在她手里的药碗上:“这药是你亲自煎的?”
杨妃点头:“臣妾盯着火候呢。”
“朕一时还不想喝药,先放一旁吧。”
杨妃恭顺地将药碗放了回去。
“朕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你也回宫歇着吧。”
“是,臣妾告退。”
待杨妃离开,皇帝对着刘海说道:“去将中午的那碗药端出来。”
两碗药放在了皇帝面前,皇帝分别对着两碗药闻了闻。
“刘海你过来,替朕闻一闻这两碗药可有区别?”
刘海走上前,猫着腰反复闻了闻。
“回陛下,气味真有些不同。”
“你闻出什么了?”
“中午这碗药好像有一股特殊的味道······这碗药凉了,气味也淡了,奴才也不太敢确定。”
皇帝分别舀了一勺药送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又吐了出来:“好像真有些不同,你也尝尝看。”
刘海也跟着尝了一口:“陛下,中午的这碗药似乎更苦一些,细尝之下还带着几分辛麻。”
皇帝的脸色铁青:“去将章太医给朕叫来······等等,别惊动旁人,先把刘太医叫来。”
“是。”
刘太医是太医院年龄最大的大夫,刘海为了不惊动旁人,便让身边的小太监寻了个借口将他请了过来。
刘太医被带到寝殿时愣了一下:“是陛下要召见微臣?”
刘海上前道:“是陛下喊您过来。”
皇帝黑着脸坐在榻上,道:“你看看这两碗药有什么区别?”
刘太医赶忙上前查验了一遍。
“回陛下,这碗药里似乎多了一味药。”
“多了什么药?”
刘太医道:“药混合了太久,微臣一时难以确定是多了什么。”
“若是朕给你充分的时间呢?”
“可以,不知陛下可有药方?”
刘海将抄录好的药方掏了出来,刘太医将药方浏览一遍。
“陛下,容微臣回太医院一趟,若寻到答案,微臣即刻来回禀陛下。”
皇帝点了头。
*
刘太医回了太医院后直奔药房,将药柜里的药材一味一味的拿出来细闻。
天已经黑了,太医院只留下了几个守值人员,见刘太医像着了魔一般,无人敢上前打搅。
太医院里的药一共有六百多味,刘太医忙得满头大汗。
在一处角落的药柜里,刘太医终于停了下来。
“就是它了!”
在刘太医面前的药屉上贴着三味药的名称,其中一味就是藜芦。
——
“陛下,刘太医求见。”
“让他进来。”
现在已是深夜,皇帝没有就寝的打算,依旧撑着精神坐在榻上,等候着那个极有可能会让他心碎的答案。
“陛下,微臣知道多出的那一味是什么药了。”
“是什么?”皇帝抬起眼皮,目光冷肃。
“是藜芦!微臣在药柜里找到了这味药,味道一模一样。”
“药柜里找到的,那看来是无毒了。”皇帝松了一口气。
刘太医摇头:“藜芦虽可少量入药,但确有毒性,尤其是不能与人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同时服用。而陛下的药方中就有人参与芍药。”
皇帝的心揪了起来:“同时服用会如何?”
“会伤身,长此以往便会一命呜呼。”
皇帝身子一抖,直接瘫在了榻上。
“陛下,您怎么了?”
皇帝瞪着双眼,目光呆滞:“都走开,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二人退出寝殿,只留下皇帝一人。
两行混浊的泪从皇帝的眼角滑落,一向威严的他竟然痛哭出声。
良久,他才将刘海喊了进来。
刘海入内时,皇帝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去把贵妃给朕带来。”
“陛下,这个点,贵妃娘娘恐怕已经熟睡。”
“去把她带来。”皇帝的声音里不带怒气,只有疲惫。
“是,奴才这就去。”
——
深夜,刘海带着一群人去了玉华宫,玉华宫外的长廊上亮着一排排火把。
“刘公公,贵妃娘娘已经歇下了。”秀禾上前说道。
“陛下要召见,咱家只是来传话。”
“发生什么事了?”秀禾望着外头的火光心中一紧。
“不知。”
温贵妃醒来时尚是云里雾里。
“这个点了,陛下怎么突然召见本宫?”温贵妃揉了揉眼睛。
“娘娘,外头来了好些人,说不定是出事了。”
贵妃被吓得一激灵,立马清醒,连忙更衣去往皇帝寝宫。
——
“陛下,这个点了,您怎么还未歇息?”
温贵妃见了皇帝只是行了个常礼,语气依旧一如既往的温柔。
“跪下!”
“陛下?”
“朕让你跪下!”
温贵妃跪了下来:“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恼怒?”
“你老实交代,你在朕的药里放了什么?”
温贵妃瞳孔一缩:“陛下的话臣妾怎么听不懂?”
“朕宠爱你们母子多年,你也一向温顺听话,朕真是没想到,在你这副温柔的面孔下竟然藏着如此狠毒的心。原以为皇后狠毒,而你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贵妃连忙磕头道:“臣妾冤枉,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您说出来,臣妾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