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夜晚依旧冷清。
温楠给府里的每个下人都赏了几个铜板,让他们自己备汤圆吃。
“小姐,皇宫里送东西的人来了。”
天黑之前,皇宫送节礼的人来了,温楠去往前院迎接。
宫人们送来了御酒两坛,银豆一盒,彩缎两匹,一盘芙蓉糕,一盘水晶糕。
“多谢陛下恩典。”温楠跪下谢恩。
宫人离开后,温楠直接转身回后院。
“小姐,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春儿请示道。
“你将这些东西分给府里的下人吧,让他们过一个好节。”
“是。”
春儿想了想,悄悄把银豆与彩缎自己收了起来,将酒与糕点分给了下人。
——
冷宫里,温贵妃纵使被废,依旧每日将自己打扮得仔细,即便头上没有珠翠钗环,她也将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每日洁面净手,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关押皇后的冷宫离她这里不远,她时不时能听见皇后那头传来的狂笑以及丽美人的咒骂抱怨。
这些声音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她每日起居有节,从容优雅。
“去,给本宫取一些蜜水来,本宫嘴里苦得厉害。”温贵妃对着门口的侍卫说道。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嗤笑一声。
冷宫里的妃子历来活得卑微,敢这般趾高气昂的,只有她温氏一人。
“贵妃娘娘,这里可是冷宫,不是您的玉华宫,您还真以为要什么就有什么?”其中一位侍卫说道。
“本宫与其他被废之人不同,本宫是三皇子之母,吾儿还好好的,你们岂敢这般对待本宫?”
温氏依旧姿态高傲,皇帝将她废入冷宫无非是因为伤心绝望,可皇帝从始至终只是禁足慕永源,显然是手下留情。
皇帝不喜欢慕永清,更不可能把江山交给他,慕永源迟早会登基,等她儿一登基,自会接她出冷宫,她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后,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守门的侍卫也有几分忌惮,毕竟三皇子还在,苛待他的母亲,说不定将来会被报复,其中一人说道:“那娘娘可得等一等,这地方偏僻,蜜水难得,微臣得去找一找。”
“去吧,本宫等得住。”温贵妃站在门后,下颌抬得高高的。
她的衣着有些单薄,夜晚的冷风吹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开始怀念玉华宫里的狐裘暖汤。
再等等就好了,等到她的儿子登基,她就苦尽甘来了,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撑住。
······
在冬至的次日,长胜军凯旋了,北狄被打退,长胜军大部队回了金陵。
庄明峰骑在马上,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风光回城。
相比于以往的凯旋,这一次百姓的热情消减不少。众人都知道,那位英勇无畏的主帅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次的凯旋没有欢呼与簇拥,街道仿佛笼罩着一层悲伤。
庄明峰脸上的得意渐渐消退,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欢呼声。一旁的王副将从头到尾低着头,这一次的胜利毫无喜悦可言。
顾文鸳带着几名府里的小厮站在一旁为庄明峰喝彩,庄明峰才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因着皇帝病重,这一次的凯旋没有表彰与庆功。庄明峰直接回了府邸。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离开,金陵城内已经变了天。
二皇子与皇后被废,无缘立储。三皇子被禁足,温贵妃被打入冷宫。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皇子是皇帝最不喜欢的儿子。
这样的局势还真是够混乱。
“依我看陛下还是属意三皇子,否则贵妃被废入冷宫,三皇子不可能只是被禁足这么简单。况且陛下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喜欢大皇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庄明峰分析了一番,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夫君是想支持三皇子?”顾文鸳问道。
“先前咱们因为支持二皇子所以开罪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被禁足,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表明忠心。锦上添花他记不住,雪中送炭总该记住了吧?
这次我凯旋有功,陛下该论功行赏,这次的赏赐我便不要了,只求陛下解了三皇子的禁足。”
庄明峰信心满满,这一回他一定压对了,他以战功请求皇帝饶恕三皇子,既能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又能卖三皇子人情。
庄明峰的奏折送到了中书省,江之羽无权定夺,于是将奏折转交给了皇帝。
皇帝自然知晓庄明峰的用意,纵使他还在恨温贵妃,可慕永源毕竟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儿子。
于是他顺水推舟,批准了这道折子。
站在一旁伺候笔墨的刘海眯了眯眼,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研墨。
*
慕永源的禁足被解除,冷宫的侍卫将消息传给了温贵妃。
“贵妃娘娘,听说陛下今日解除了三皇子的禁足。”
温贵妃连忙走到冷宫门前:“当真?”
侍卫道:“千真万确。”
温贵妃喜极而泣,她深呼吸几口,稳住了心绪。
看来她猜想的没错,皇帝果然还是想将储位传给慕永源。
“贵妃娘娘,微臣先恭喜您了。”
温贵妃道:“去给本宫打几桶热水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沐浴,皇帝朝不保夕,一旦驾崩就是慕永源继位,她可不想被接出冷宫时浑身臭烘烘的。
“贵妃娘娘,按照规矩,冷宫里是不供应热水的。您要热水,微臣还得去求人呢。”其中一名侍卫道。
“你放心,你为本宫做事,本宫会记得你。”温贵妃当然明白他话里邀功的意思。
“是,微臣这就去给您准备热水。”
夜里的风依旧冷,温贵妃的身子自然地暖和了起来,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残月,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
——
寝殿里,刘海喂皇帝吃着燕窝,皇帝的眼前逐渐昏沉,身子渐渐没了支撑的力气。
“不必再喂了。”皇帝道。
刘海将燕窝放到了一旁。
“你去,召集皇室宗亲,以及中书省的大臣们过来。”皇帝有气无力说道。
“陛下,夜已经深了。”
“朕让你去你就去。”
“是。”
刘海躬着身子,眼珠左右转了转,这一天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