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摇曳的灯火,眼神格外疲倦。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再不下决定,江山必乱。
他强撑着一口气,等待众人的来临。
等了大半个时辰,殿外还是静悄悄的。
“刘海······刘海······”皇帝费力地对着殿外喊道。
“奴才在。”刘海推门走了进来,一阵穿堂风吹得皇帝打了个冷战。
“人呢?这么久了,一个人都没到?”
“陛下,奴才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许是路上耽搁了。您再等一等,兴许一会儿大臣们就来了。”
“今日无雨亦无雪,路上怎么会耽搁?”
“那奴才再派一批人去催一催。”刘海往殿外走去。
皇帝又继续等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警铃大作:“刘海!刘海······”
他喊了半天,外头也没有响应。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胳膊一软,跌下了床。
“刘海!刘海!狗奴才!人去哪了?”他趴在地上谩骂,想要直起身子,四肢早就没了力量。
“狗奴才!狗奴才······”
正当他陷入绝望时,殿门被打开了,
一双深蓝色的绣花鞋出现在他的眼前,再往上是浅绿色的裙摆。
杨妃穿着浅绿色的襦裙,款款朝他走来。
“陛下怎么跌倒了?”杨妃上前将他扶上了床。
“你怎么会来?刘海呢?”皇帝靠在床头,用极为警惕的目光看着杨妃。
“臣妾也不知刘公公去哪了。”杨妃坐在床旁,依旧是那副恬淡的面容。
“你还没有回答朕,你这个点怎么会来?”
“臣妾关心陛下,所以过来看看。”
皇帝恍然大悟:“你一定是买通了刘海······来人!来人!”
“陛下别喊了,没用的,外头的侍卫是不会进来的。”
“你敢谋逆?你们竟然敢谋逆?”皇帝指着杨妃,目眦欲裂。
“陛下深夜命刘公公召集亲王大臣,想来是要立下储君。臣妾很好奇,陛下究竟想立哪位皇子?”
“来人!来人!快来人!”皇帝仍是用尽全力在呼喊。
“陛下省些力气吧,您不如用这最后一口气把传位诏书给写了。”杨妃把纸笔送到皇帝跟前。
“你敢命令朕?原来你平日里的与世无争都是装的,亏得朕把永清过继给你,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让你生出妄念。”
杨妃冷笑:“把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过继给一个不受宠的妃子,陛下这样安排还真是让臣妾感激涕零。
陛下,您做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您大发慈悲心,还是因为想弥补您亲自扼杀自己孩儿的愧疚?”
“你在说什么?”
“臣妾当年腹中的孩儿就是您命人除掉的,对不对?您忌惮臣妾的兄长,害怕臣妾生下了男孩会威胁您的皇位,所以您就早早地把那个孩子除掉了。可是陛下,那是我们的女儿,她是个女孩啊!”
杨妃的眼泪夺眶而出:“太医早就判断腹中的是个女婴,您为什么就是不信呢?她在臣妾的腹中待了六个多月,就被您暗地里一碗打胎药给除掉了!”
皇帝闭上眼,喉结上下动了动。
“朕是她的父亲,有权决定她的去留。公主而已······”
“哈哈哈!”杨妃苦笑,“你有那么多的孩子,当然可以权衡去留,可我就她一个孩子,你这样做是要了我半条命!”
杨妃拽着他的衣领:“今日我不想与你废话,把诏书写了,即刻传位给永清。”
“朕不会受你的威胁,想让朕传位给永清,不可能!”皇帝不甘受威胁。
“今日你若是不肯立下诏书,那明日就准备给慕永源收尸吧。”杨妃松开了皇帝的衣领,慢悠悠地将他的衣襟整理清楚。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你最宠爱的那个小儿子,和你一样,风流成性。今晚他不在府里,你前两日才解了他的禁足,他便洋洋得意,迫不及待,宿在了天香楼妓女的房中。”
杨妃从袖中拿出一只上好的墨玉扳指在手中把玩。
皇帝见了这只扳指,瞳孔一缩,这是慕永源常年戴在手上的那只,是他当年给的赏赐。
杨妃靠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我今夜若是见不到诏书,你的小儿子就会一命呜呼。”
“你们敢谋害皇嗣?”皇帝拼死拽着杨妃的胳膊。
杨妃一把甩开了他:“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为何不敢杀你的孩子?你以为你不肯写,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天下善仿字迹之人数不胜数,你的玉玺宝印我唾手可得,一份诏书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刘海推开门,将玉玺与皇帝的私印送了进来。
“陛下,请吧。”
“狗奴才!吃里扒外!”皇帝咒骂。
“陛下骂的对,奴才该受着。”刘海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皇帝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
“陛下,您该写诏书了,这样您既可以体面地退位,又能保全您最钟爱的小儿子的性命。”
“朕绝不受你等小人威胁!”皇帝咬牙切齿。
杨妃依旧从容:“你真是病了,病糊涂了。”
“皇位之争难免腥风血雨,我兄长手握安定军正候在金陵城外,想要破开城门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无论您肯不肯下诏,皇位都只会是永清的。只要陛下愿意立下诏书,臣妾可以保证,慕永源能平安地活着,皇城内也可免去一场屠杀。”
“朕当初就不该把永清过继给你!”
杨妃看着歇斯底里的皇帝,笑了起来:“无论有没有过继,皇位都是永清的,永清远比你想象的要有才干,头脑平平的慕永源根本斗不过他。”
皇帝偏宠温氏,慕永清的能力他一向是视而不见。除掉皇后与贵妃,几乎都是慕永清想出来的计划,就连慕永源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盯得死死的。一个成日花天酒地的皇子如何与慕永清相比?
“陛下,天快亮了。破晓之前诏书未立,安定军便会入宫勤王。”
“光有帅令,没有调令,他杨文远凭什么带兵进城?”皇帝依旧不死心。
“陛下,您忘了?当初您为了安抚枢密副使叶大人,特意将他的长女许配给了永清。您猜猜,叶大人在这个节骨眼是否会出示安定军的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