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连忙驱车,来到了附近的一家早就协商好的家属院的平房内。
客串老教授妻子的,是一位退休的老话剧演员。
她本就居住在这附近,因为出门时朝剧组这边看了一眼,就被苏牧“邀请”了过来,强按上了一个角色。
这场内景的戏,也是剧本中一个小小冲突的开始。
教授的妻子非常反对在家里养狗。
苏牧坐在监视器前,盯着屏幕。
“各部门就位。”
“Action!”
妻子双手叉腰,指着被陈修远放在身后地上的纸箱。
“老陈,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陈修远护着纸箱往后退了半步,按照剧本中的台词说道:“没带什么。”
“就是在路上捡了个小物件儿。”
“你拿出来我看看。”
妻子步步紧逼,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伸手就去扒拉陈修远的胳膊。
陈修远只得侧开身子。
八筒从纸箱里探出头来,“汪”了一声。
妻子脸色一变,大声指责道:“不行!”
“家里不能养狗!”
“掉毛,而且还脏,赶紧送走!”
陈修远低着头,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见苏牧没有喊停的意思,老教授便继续着他的表演。
“它太小了,在外面会冻死的。”他小声辩解道。
“我说不行就不行!”妻子的态度坚决,“你看看这屋里,全是你的书。”
“它要是到处撒尿,你这屋子还要不要了?”
陈修远抬头看了妻子一眼,说:“我会好好看着它的,保证不会让它进你的卧室。”
妻子冷哼一声:“你保证?”
“你怎么保证啊?”
“你平时上课那么忙,谁来照顾它?”
“最后还不是得落在我头上?”
陈修远哑口无言,只能把纸箱抱得更紧了些。
“咔。”苏牧喊停。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陈教授,您的拘谨很到位。”
“我们继续下一场。”
接下来的拍摄,苏牧着重捕捉着老教授的反差萌。
陈修远确实不太会演戏,但他的笨拙反而成了最好的素材。
下一场戏开始。
夜深人静。
陈修远换上了一身睡衣,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门,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在确认妻子熟睡之后,他踮着脚尖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角落里,八筒正在小声地叫唤着。
陈修远赶紧走过去,蹲下身。
“嘘,别叫。”
“把你妈吵醒了,咱们俩都得挨骂。”
说完,他笨拙地拿出了一个小碗,然后又将还温热着的羊奶倒了进去。
八筒钻出纸箱,伸出舌头,开始慢慢舔舐起来。
老教授蹲在地上看着小狗,笑得合不拢嘴。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八筒的脑袋。
他堂堂一个学术泰斗,此刻却偷偷摸摸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还得提心吊胆地提防着随时会冲进来的家长。
苏牧坐在监视器后,将这真实的一幕及时记录了下来。
不管翻看了多少遍,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发笑。
可可站在旁边,捂着嘴偷乐:“没想到陈教授演起戏来也太逗儿了。”
“这反差萌还真有点儿意思。”
第二天,妻子走进书房,看着一地杂乱的碎纸屑和狗毛,飘得到处都是。
她忍不住怒吼一声:“老陈!”
陈修远拿着一块抹布,从书架后探出了头,瑟缩了一下脖子:“我马上收拾。”
然后,他便拿着抹布在地上胡乱擦了起来。
妻子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又看着地上摇尾巴的八筒,叹了一口气。
“你啊你。”
“这么大岁数了,还跟着狗胡闹。”
陈修远停下动作,看着妻子。
“它很听话的。”
“昨晚没怎么叫。”
妻子白了他一眼:“没怎么叫?”
“我半夜起夜,听见你在书房里跟它说话呢。”
陈修远老脸涨红:“我那是教它规矩。”
妻子摇了摇头:“算了。”
“我不管了,你愿意养就养吧。”
陈修远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你同意了?”
“你可别反悔啊。”
妻子没好气地回应:“反悔有什么用?”
“你都把它当儿子养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
“它要是咬坏了我的东西,我照样把它扔出去。”
陈修远连连点头:“好,好,我看着它。”
妻子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
陈修远高兴地抱起八筒,在书房里转了两个圈。
“听见没?”
“你留下来了。”
八筒汪汪叫了两声。
“咔!”苏牧喊了停。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大家都被这温馨的情节感染了。
拍摄的场地转移到了院子里,这是要拍摄同意养狗后的日常戏份。
灯光组调好了光线。
“Action!”
陈修远拿着一个飞盘,用力地掷了出去,口中喊道:“去捡回来!”
八筒迈开腿,欢快地追着飞盘跑去,然后咬住飞盘,跑回了陈修远的脚边。
陈修远摸了摸它的头,止不住的夸奖:“真聪明。”
就在这时,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把果盘放在石桌上,招呼了一声:“老陈,别玩儿了,过来吃点水果。”
陈修远走过去,拿了一块苹果,顺手递给了八筒一块。
妻子瞪了他一眼:“狗不能吃这个。”
陈修远赶紧把苹果收回来,塞进了自己嘴里:“忘了,忘了。”
妻子看着一人一狗,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轻松幽默的日常填满了监视器的画面。
可可站在苏牧旁边,看着屏幕,长舒了一口气,小声感叹了一句:“太好了。”
“如果老板能一直拍这种温暖的画面就好了。”
这两天的拍摄,确实让人打心底里感到了快乐。
心中如是想着,可可却转过头来看向苏牧,叹了口气。
“唉……”
“真是可惜了。”
她很清楚老板的手段,这份美好迟早会被撕碎的。
苏牧坐在折叠椅上,眼角抽动了两下。
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平静地喝了口茶。
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可可。
“可可。”
“唉……哎?哎!老板,有什么吩咐?”
被惊醒的可可立刻站直了身子。
“一会儿去联系一下周边的小学。”
可可愣住了。
“小学?”
“是要拍什么戏吗?”
苏牧的声音没有起伏:“去借几套旧校服道具。”
“顺便找个工艺品店,订一批黑白相框和黑纱。”
可可瞪大了眼睛:“老板,咱们这部戏用得着这些东西吗?”
苏牧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
“少废话,去办。”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些东西摆在仓库里。”
可可瘪了瘪嘴,吐了吐小舌头。
聪慧如她,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显是自己刚才小声感慨,被老板听了去,这是在给自己穿小鞋呢!
这任务不轻不重的,实在是太搞心态了。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温馨感,就被这几句话给击得粉碎了。
可可到了现在,总算能体会到王博的痛苦了。
王哥真是不容易啊。
跟着这个老板,心脏必须足够大。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可可摇了摇头,拿着记事本,转身就去打电话联系业务了。
苏牧继续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院子里的光线明亮,老教授笑得开心,八筒跑得欢快,妻子微笑着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一切都那么美好又温暖。
看着看着……
苏牧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