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捏着泛黄的信纸,一遍一遍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片刻后,他把信纸放回铁盒,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两个号码。
一个是陈道之的,一个是刘三胖的。
电话拨了出去。
“陈老,我是苏牧。”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道之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小苏啊,年过完了?怎么想起给老头子打电话了?”
苏牧没有过多寒暄,三言两语之后便直奔主题:“陈老,我想请您帮个忙。”
陈道之笑了笑,说道:“早就猜到你有事找我的,不然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说吧,什么事儿?”
“咱们四合院的这个房子,在我租之前,是谁住过的?”
“我想查一查这间院子在十多年前的租客信息。”
陈道之愣了一下:“查这个干什么?”
苏牧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我最近在杂物间里翻出了一些东西,是前租客留下来的。”
“我想弄清楚这些东西背后的故事。”
陈道之闻言,没有再多问,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苏牧又拨通了刘三胖的号码,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两位老前辈在京城的人脉不是盖的,一个电话打出去,几条线同时运转。
苏牧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八筒趴在门口,冲着他“汪”了一声。
苏牧没有理会,只是闭上了眼,开始静静地等待起来。
结果来的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
第二天下午,刘三胖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苏牧,查到了。”
刘三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在你之前,这十多年里,你这个四合院里一共有三个租客。”
“其中两名分别是律师和教授,他们拖家带口,只在那里待了半年就搬走了。”
“租的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女人。”
“姓沈,叫沈晚秋,是个写小说的。”
“她一个人住在那儿,前前后后住了将近八年。”
苏牧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后来呢?”
刘三胖沉默了两秒。
“后来她死了。”
“胃癌晚期,确诊之后大概半年就走了。”
“走的时候才三十六岁。”
苏牧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三十六岁,放到现在,也正是闯荡的年纪。
“她有家属吗?”苏牧追问了一句。
“没有。”刘三胖叹了口气,“至少明面上没有。”
“从未婚配,户口本上也是独身。”
“但当年的街坊邻居们都说,她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两人感情很好。”
“后来那个男人去了南方打拼,她就一直没有再找。”
苏牧把笔放下:“那那个男人呢?”
“不知道。”刘三胖说,“有人说他后来混出了名堂,也有人说他一直在等她。”
“但谁也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沈晚秋已经……”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息。
“总之就是个苦命的女人。”
苏牧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的那个铁盒,怔怔出神。
十年、五十封信、同一个收件人、从未寄出……
现在他都知道了。
写信的人叫沈晚秋,一个身患绝症的女作家。
她为了不拖累远赴他乡打拼的初恋男友,编造了一个“我已经结婚了”的谎言,硬生生把两人的联系给斩断了。
然后她一个人守着这间四合院,一封一封地写着永远都不会寄出的信,把所有的爱和遗憾,还有说不出的话,全都封在了笔墨里。
写了十年,直到她再也握不住笔。
而那个男人呢?
他或许至今都不知道,又或许还在某个城市里痴痴地等着她“离婚”,等一个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消息。
苏牧闭上眼睛,悠悠地吐了口气。
生活,远比电影更懂怎么刀人。
电影里的悲剧再惨,导演至少还能喊一声“咔”。
可现实里的悲剧,没有人喊停,也没有人能改写结局。
苏牧睁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初春的风灌了进来,带着胡同附近的烟火气息。
他看着院子里,正在叼着网球玩儿的八筒,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光在浩瀚的神级剧本库中快速扫过,一个个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图标在他视网膜上掠过。
有金色的,有红色的,有蓝色的……可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散发着凄美冰蓝色光芒的剧本图标上。
《情书》。
苏牧的手指悬在图标上方,没有立刻点下去。
他看着这个名字,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
如果说沈晚秋的故事,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情书”,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份遗憾升华成一部能击穿所有人心脏的电影。
为此,他点下了兑换键。
情绪值瞬间扣除,数据流涌入脑海。
系统魔改后的《情书》剧本,已经根据这个世界的背景进行了本土化处理。
苏牧闭上眼,感受着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沉淀,重组。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道道金光。
紧接着,他拉开椅子,坐在了电脑前,在电脑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飞速敲击。
他在系统给出的本地化处理后的剧本框架上,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
原版的故事发生在异国他乡,雪国的凛冽和清冷贯穿始终。
但苏牧却将背景直接设定在了国内的东北雪乡。
白雪皑皑,天寒地冻。
这种关于“生与死的错位”和“极致暗恋”的内核,和东北粗犷却深情的人文气质一结合,反而产生了一种更加撕裂的美感。
男主角的名字,他定为“许清风”。
一个在雪乡长大,后来去了大城市工作的青年。
他的未婚妻在一次登山事故中遇难,遗体被大雪掩埋,至今未能找到。
两年后的冬天,许清风在整理未婚妻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旧地址。
他往这个地址上寄了一封信,本意上是想要告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封信竟然收到了回信。
落款的名字,和他已故未婚妻的名字读音完全相同,仅有一字之差。
那么问题来了。
这封信,到底寄到了谁的手里?
苏牧的手指在键盘上越敲越快。
两个女主角,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却一字之差。
未婚妻叫“林初夏”,女同学叫“林楚夏”。
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
许清风寄出的信,并没有到达天国,而是阴差阳错地寄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正是那个跟他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中学时代的女同学手里。
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往来中,两条时间线开始交织。
现在的许清风在通过书信,一点点拼凑出未婚妻生前的秘密。
而过去的“林楚夏”,则在回忆中,一点点发现,原来那个坐在她前排的少年,曾经暗恋过她整整三年。
她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
直到最后,她翻开了当年那本被借出去,又还回来的图书馆藏书。
借书卡的背面,画着一张素描。
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是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