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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至高会议的落幕，消息也以惊人速度扩散开去。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在全球在联邦号召下成立本土利益共同体的大势面前，根本没几人胆敢悖逆。
旧武两大财阀与大商、混乱地域宣布签订协议，成立互助联盟，在新的形势下共进退，联邦财阀集团也宣布与互助同盟互不侵犯，携手合作，共同维护本土势力在全球的利益。
一时间，本土前所未有的一致，全球都插满了联盟大旗。
沉默不语的，也就只剩下白鹤流了，不知多少人都在观望着白鹤流最终的抉择。
成为新的联邦财阀，还是成为最后一座孤地。
……
祖师堂。
掌门站在一位位祖师牌位前，上了三支香，拿着布慢慢擦拭着案台上的尘埃。
“掌门，漠北附属门派，已经有三家宣布脱离，银月那边也有两家脱离，新生中有不少都打算退学了，连真传都走了几个……”
几个长老匆匆走进来，神色沉凝。
人心散了。
如今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时候，所有人都要为了生存奋起，无论高手还是普通人都在抛头颅洒热血。
但如今明面上已和平了两百多年，旧武终于得到联邦承认，被联邦财阀允许加入，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又还有多少大势力，会为了跟自己没关系的一群普通人，继续流血下去，继续被封锁资源。
谁都看得出来，而今天外来客即将降临，倘若真再打下去，联邦财阀就要玩真的了，宁可大家一起倒霉，都不可能允许旧武坐收渔翁之利，必会在天外来客来之前，先倾力灭了旧武。
再打下去，就是要么赢、要么亡族亡种的事了。
“想走的就走吧，让他们去投靠另外两家，哪怕我们败了，至少有那两家在，普通同胞还能活下去，哪怕活得没有尊严，也好过回到三百年前连奴仆都不如……
传我最后一道掌门令，即日起，宗门解散，谁想走就放心走，不用有负担。”
掌门平静道。
“是。”
几个长老点头。
他们都知道，这场仗打不赢的，但……总有人要留下来打，白鹤流可以解散，让弟子们没有道德负担的离去，但他们要留下来，要让世人看到，终究还是有人在坚持的，天，还没彻底暗沉下来，只是有人投身长夜罢了。
“吾道孤行三百年，见天下为私者众，为公者寡，然纵有一日举世皆敌，举目无亲，举步维艰，也不必畏敌，不必悲孤，不必惧艰，只要一人尚存此志，大道终将照破山河万朵……”
……
“解散了？”
得知这个消息，霍元鸿眉头微皱。
就闭了两天关出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了？
“求败师傅也尽快离去吧，待不了了，据说财阀集团找了位外地的人仙过来，打算逼出旧武人仙真身踪迹，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被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位客座长老叹息了声，道。
“求败师傅，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
走在白鹤流驻地，霍元鸿扫了几眼，见在这里求学的弟子也在打包行李。
有的很是不舍，想去找自己师父，但都被拒之门外。
“掌门已经下令，关闭学堂，七日内都走，不允许任何弟子再留在驻地……
门派出钱买了一堆车票机票，将弟子都送走返乡去了，连带着门派执事也都辞退了，想走的就走，只是发不起散伙钱了，让我们想搬什么就自己搬，不想走的可以转而加入门派暗堂，由明面上转入地下战斗……”
有执事低声向他告知。
短短一天时间，偌大的漠北驻地，就有很多人都要返乡了，只剩下一群在门派待了太久的老人，在这里奋斗了一辈子，拼搏了一辈子，早将这里当做家，不打算走了。
还有更多高手，则是转入暗堂，悄然离开前往分布在全球的其余驻地、学堂，与外地的体术高手展开搏杀。
暗处的战斗，三百年来从未停歇过。
白鹤流在全球开办了一百五十六所旧武学堂，只要还有暗堂的人在学堂附近震慑，无论在全球哪里都能继续开，但要是没暗处震慑，便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当地势力收购、排挤。
在至高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各处学堂暗处的战斗就激化了，眼看有了联邦财阀集团撑腰支持，一个个牛蛇鬼神都动了心思，想拔了这一百五十六枚钉子，将人人如龙的火焰扑灭……
……
夜里，白鹤流还是如期举办了最后一次联谊，有往来的各家年轻人都来了，还来了不少背后的大人物，来与白鹤流高层见面谈谈。
“谁能想到，这次至高会议竟发生这么大的事，局势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听说是有什么天外武仙要来，联邦财阀集团在大敌威胁下，终于松口接纳旧武了，宁可让旧武也成为财阀一员来分一杯羹，共同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下可有些危险了，以往另外两家就没支持人人如龙，现在联邦不打压另外两家了，谁还愿意打啊，我听说连某位人仙都已经销声匿迹了，换了个新人仙在武装基地首次露面，主持势力大局……”
大厅内，一个个年轻人都在议论着局势，已经有人在未雨绸缪，拉帮结派抱团取暖。
圣火会的明玉半仙和涂山半仙也在附近，不过他们此来，是来寻求败，打算看看求败的意见。
上回在小镇时候，求败的手段属于将他们惊着了，不知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以至于哪怕到了此刻，会内外地高层都认为该划清界限，他们也还是打算来见面谈谈。
“古今绝已经转入暗处，以求败师傅的实力，也肯定无需留下来死守，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明玉半仙试探着问了声。
涂山半仙则是还有点尴尬，先前他一见第一护道人，就直接跑了，有点没太好意思再说话。
“打算成武仙了。”
霍元鸿随口道。
“呃……”
明玉半仙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求败当然想成仙，可如今药剂都在人仙议会手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古今绝不都一直卡在半仙极限吗。
求败好像还是武圣来着，虽然他有点不敢确信究竟是不是武圣。
霍元鸿也没意外，就知道不信。
“你们什么打算？”
他也说了声。
“还没商量出来，会内在外地的半仙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打算继续保持中立，但也有的决定加入某个财阀了……”
明玉半仙坦言道。
“我给你们个建议，加入哪里都行，但做事不妨多留个退路，暗地里可以白鹤流这边也照应下，蒙个脸的事，万一这边赢了呢？”
霍元鸿道了声。
明玉半仙沉默了一会，沉思一番后，点头道：“我会认真考虑，也尽可能拉拢更多会内元老。”
换做别人来跟他说，他肯定一哂了之，根本不信白鹤流有可能赢，人心都是自私的，财阀集团推行的将普通人当牲口养，很符合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可以说没一家会反对，内部会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再互撕，但面对推行人人如龙的那方，必然是各方既得利益者全都联合起来，一致打压。
就像三百年前，九大财阀因为蛋糕瓜分纠纷动不动互相火并，内部打得比打旧武还狠，但在扑灭旧武上，都是立场一致。
他确实没看到什么赢的可能，一家打全世界，这怎么打？
只是先前霍元鸿远超正常的恐怖实力，让他浮想联翩，怀疑该不会是哪个覆灭时代的老妖怪爬出来了，哪怕成不了仙，以这样恐怖实力，要是能躲个十几二十年，等到天外天朝门那些武仙降临，全球局势或许就成两极对立了，那时求败未必没机会成仙，还可以在新阵营死灰复燃。
明玉半仙看得很清楚，多留一条退路给自己，总归不是坏事，万一以后财阀集团将自己用完就扔呢？
……
圣火会两半仙谈完后，一个英气张扬的女孩也走了过来。
是十九公主的闺蜜黎昕彤。
她犹豫了下，道：“我是来替柳董传个话，四星财团还是愿意接纳你避难，柳董与混乱地域的吴人敌、断灭师太两家人仙势力都谈过，只要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参与旧武事情，待在四星财团永不外出，并给各家都留一点最强血统，吴人敌、断灭师太和大商人仙会联手与财阀集团谈判，保你平安度过最后几十年……”
这个条件，可谓相当不错了，毕竟号称才情武史最强的古今绝目前还没人仙出声保，正常情况下，财阀集团可以容忍各家有正常人才，甚至可以容忍新人仙诞生，但不能容忍太惊艳的继续留着。
任何一家势力，都不可能单独保人，否则是想干什么，培养到人仙然后跟财阀集团作对吗？
只要老人仙一倒，古今绝大概率要被追杀一辈子，不过求败还是能继续安然活着，一个国家加三大……应该是五大人仙，还是能保一个的。
“大商现在如何了？”
霍元鸿说了声。
“局势略有些动荡，毕竟新时期到来，必然会有一定洗牌，不过王室和四星财团有人仙支持，倒不了的，顶多就是内部换一批人掌舵，各地原亲旧武派基本都退隐的退隐，调查的调查了……”
黎昕彤想了想道，“听说青璃殿下也被王室的贪污腐败事件调查组带走了，作为亲旧武派头目正在接受调查，商王已经安排她认罪，如今亲联邦派掌权，应该会内部关个一些年，等在外影响散去得差不多了再出来赋闲，也是最好的情况了，可以避开外面的大清理……”
“对了，你得抓紧时间去大商了，要去得晚了可就未必过得去了……”
黎昕彤提醒了声。
“不去了，商青璃要有什么麻烦，你跟我说声就是了。”
霍元鸿微微摇头。
他跟大商终究不是一路人，不会去的。
不过，他也打算提前准备点事情了，毕竟要回去一趟突破武仙，哪怕速度再快，这里的百倍时间下也是很长一阵。
先搞个大动静镇下场子，让那些人在这阵子内不敢贸然动手。
……
时间一晃就是两天过去，白鹤流驻地内的弟子已经遣散差不多了，只不过不少都选择了留在门派附近住下，哪怕回不了门派了，也没走。
三百年人心，不是那么容易就都散了的，有人选择接受现实离去，自然也有认同一代代理念的弟子留下，哪怕要与门派一起，与全世界为敌。
而这时候，骆人仙到来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其最早露面，是在混乱地域，突然降临一个武装基地中不知拿了什么，但任凭当天整个基地疯狂开火，都没能阻拦得了他。
连混乱地域的几个人仙化身出动，想与他谈谈，让他留下东西，也被随手几巴掌拍飞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要死了什么都不怕的疯子离去。
随后，便毫不掩饰的朝着漠北而来，开口指明要与旧武人仙一战，作为自己落幕的盛典。
人仙纵横一世，不愿接受悄然逝去，总要弄个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石桥边，白鹤流老人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里，静静的垂钓着。
“他们打算让老头子我上吧。”
老人仙说了声。
师爷微微沉默。
代人仙主持旧武世俗事务的十佬已经开过会了，一致决定老人仙上。
“师父，其实你不必上的，只要继续藏着真身，我旧武还有三位搏杀强悍的人仙在，财阀根本不敢真的接纳，更不敢给药剂，怕被反噬，局势就又能回到从前，另外两家的人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只能继续与我们站一起，跟财阀打对台……”
师爷微微咬牙，还是没忍住提议。
“还是我上吧。”
老人仙说了声，“我不上，就得另两个上了……旧武太久没出新人仙了，我让位，就有新血液能出现了……”
师爷张了张口，还是沉默了。
哪怕在至高会议上，孤身面对那么多势力代表，他都没像如今这么绝望过，但在回来开过十佬会后，是真绝望了。
不止敌人想老人仙死，旧武内部也想让老人仙死。
旧武太久没出新人仙，已经太多人等不及了，就等着老人仙死后，财阀集团放松警惕，他们好跟着另外两家一起成为联邦一员，得到人仙药剂成为人仙。
最急着让老人仙死的，是被老人仙护了三百年成长起来的旧武高手们，这才是真正让师爷最绝望的事。
他只是……觉得不值。
老人仙安然坐在那里，继续垂钓着，似乎早都知道了，但没做什么反抗，连面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