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烬和国师来到边关这座小镇,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惨状。
大半房屋都被大冰雹砸坏,不少房顶直接塌了,墙也裂得歪歪扭扭,满地碎瓦片、断木。
街上到处都是受伤的百姓,有的人头破血流,胳膊腿被砸伤,坐在地上疼得直哼哼。还有好些人被塌下来的屋顶压在下面,尸体埋在废墟里头,还没被人挖出来。
到处都是哭声、哀嚎,死伤很重,场面一片狼藉。冰雹刚过去没多久,镇上人手不够,很多被压住的人,根本没人来得及去救。
九方烬抬手运转灵力,浩大的法力铺开,笼罩整个小镇。
倒塌的墙体一块块重新立起,断裂的房梁归回原位,破碎的瓦片从地上飞起,一块块铺回屋顶。
裂开的地迅速合拢,方才满目狼藉的房屋,转眼变回冰雹来临之前的模样。
可法术只管复原建筑,并无起死回生的力量。
房屋归位的一瞬间,之前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伤者和尸体,全都暴露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有的人还有一口气在,疼得不停呻吟,不少人早已没了气息,静静躺在地面。
周围幸存的百姓望着修好的家园,都来不及惊讶,就见地上躺着一群横七竖八的伤者与死者,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
房子回来了,可逝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
国师大声喝斥:“死者已逝,再伤心也不能让他们活过来。与其在这里痛哭,还不如将还受伤的人都集中到空地,由我家主子救治他们。”
众人愣了一下,连忙止住哭声。大家分头行动,搀扶抬运受伤的百姓,很快把所有伤者都集中到镇子中间的空地上。
空地上躺满伤员,到处都是痛苦的哼唧声。
九方烬走上前,抬手放出灵力,灵力扫过众人身上,外面的伤口快速止血愈合。
处理完外伤,他取出丹药,用法力化成清水把丹药化开稀释。药液落在伤者身上,慢慢渗入身体,内伤得到缓解,断掉的骨头也一点点接好。
方才痛得打滚的人,渐渐不再难受,呼吸也平稳下来。
在场百姓望着眼前景象,心里又敬又感激。
“感谢仙人的救命之恩。”
“感谢仙人救治我们。”
“感谢仙人赐药。”
百姓们感谢声一声高出一声。
国师又出声道:“没有受伤的人,以及伤好得差不多的人,尽快将死去的人下葬了,以防引发瘟疫。”
“是。”
百姓们虽然悲痛,但生者还不要活下去,他们各自寻找死去的亲人,然后带回家中安葬。
当未泠辞赶来关边时,看到九方烬身上的戾气少了许多。
她心中一喜,走到九方烬面前说道:“今日赚了不少功德。”
“嗯。”
九方烬从头到屋没有多大的表情,内心却产生了变化。
以往杀人时,别人对他的恐惧和恨意令他很高兴,但心情是扭曲和疯狂的,并带着一丝报复性。
他认为自己过得不好,别人也不想好过。
如今救了这么多人,心中虽没有多少波动,但听到别人感谢他时,却有着一丝丝纯粹的愉悦感,比杀人时更开心。
未泠辞看向枕在九方烬肩膀上睡着的女儿,嘴角一扬:“终归是个孩子,容易困倦。”
九方烬轻手轻脚地将女儿放到她的怀里。
“我还要解决妖兽,你先带孩子回去休息。”
“好。”
未泠辞过来是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帮的地方,如今见九方烬做得很好,她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她带着孩子瞬移离去。
九方烬和国师接着搜寻那只攻击归梁国的六阶妖兽。
二人把关外一带用神识扫了一遍,都不见妖兽的半点踪迹。
九方烬眉头微敛,直接把神识继续向外铺开,越过边境,探入越离国境内。
最后,他的神识落在了越离国后城的国师府中。
府内丝竹声声,歌舞作乐,一派享乐景象。
那只六阶妖兽已经化作人形,正陪着越离国国师饮酒作乐。
若不是他身上隐隐散出一层掩不住的妖气混杂在宴席气息里,恐怕很难将他辨认出来。
九方烬收回神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国师,语气平淡:“找到了,我去去就来。”
他话落下,便消失在国师眼前。
等再出现时,人来到越离国国师府的院中。
院内乐曲还在奏响,舞女正扭动身姿翩翩起舞,一旁伺候的下人端着酒壶果品来回走动。突然见到院中多出一个陌生男子,舞女吓得脚步错乱,乐曲戛然而止,舞女慌忙往后退,下人们也满脸惊慌,手里的杯盘差点摔落在地。
席上,六阶妖兽化作的男子与越离国国师原本都带着几分醉意,正举杯闲谈。一看见九方烬,两人酒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神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越离国国师脸色紧绷,厉声开口:“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国师府!”
那鹰兽化成的男子眼神凝重,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悄然翻涌,暗自戒备,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九方烬。
九方烬根本懒得废话,眼神冷沉,身形一晃便掠至席间。
那六阶鹰妖脸色骤变,立刻运转妖力想要抵抗,可在九方烬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力量都瞬间被镇压、锁死。
他连抬手、挣脱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扣住脖颈,浑身妖气尽数封禁,动弹不得,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一旁的越离国国师吓得浑身僵硬,刚想开口呵斥,九方烬随手一道灵力拍出。
轰然一声巨响,越离国国师体内所有修为瞬间崩碎散尽,经脉尽数废去。他一身多年苦修的道行彻底清零,直接被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色惨白,浑身脱力,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九方烬一手拎着动弹不得的六阶鹰妖,一手提着瘫软无力的越离国国师,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国师府内。
院中剩下的舞女和下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有的跌跌撞撞跑出国师府,躲得远远的。还有几名胆子稍大的侍从,不敢耽搁,慌忙整理衣衫,一路狂奔入宫,急匆匆向越离国皇帝禀报国师府突发的惊天变故。
而此刻的九方烬,早已提着鹰妖与沦为凡人的越离国国师,破空而行,瞬息回到归梁国的边关小镇。
他将越离国国师扔到国师的面前:“这人交给你处理。”
国师先是一愣,当看到脚下的人是越离国的国师时,他大笑一声:“陈慎炀,没想到吧?你也会落在我手里。”
越离国国师忍着剧痛,用尽最后一口气大声吼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若不是请来大能者,能对付得了我们吗?你个卑鄙小人,要杀要剁就给个痛快。”
“我卑鄙?我要是卑鄙,这个世上早就没有越离国,哪里需要等到越国离的国主找你来对付我们。”
国师虽是魔修,却也知道遵循天道规则,只替归梁国避灾祸,并未仗着是元婴期修士使用法术替皇帝打压周边国家。
越离国国师陈慎炀被说得哑口无言,浑身修为尽废,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瘫趴在尘土之中,再也争辩不出一句话。
归梁国的国师弯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
“主子,此人我带去军营交给元帅处置。”
九方烬微微点头。
归梁国国师提着陈慎炀直奔边关军营,见到镇守此处的元帅,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元帅听完,目光冷厉,当即下令士兵把陈慎炀押走。
一行人来到高大的边关城门下,士兵拿来锁链,将沦为凡人的陈慎炀牢牢锁住,直接吊在城门高墙之上。
城门高高悬起的人影十分惹眼,对面越离国驻守边关的士兵远远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元帅让人对着对面高声喊话,告知越离国将士,他们的国师已经被生擒,以此施压,逼迫越离国退兵,不要再继续侵扰归梁国边境。
城楼下的归梁国士兵个个神色振奋,城墙上旌旗猎猎。
被吊在半空的陈慎炀受尽屈辱,又无力挣脱,只能死死咬着牙,脸色一片铁青。
归梁国元帅见越离国大军退兵,心头大石落地,满心感激九方烬出手相助。他连忙整顿军营,备好美酒佳肴,打算亲自隆重款待九方烬,以此答谢他护国安民的大恩。
可等他匆匆派人去寻时,才发现九方烬早已不见踪影。
九方烬在边关危机化解的那一刻,便悄然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提着被彻底封禁妖力、动弹不得的六阶妖兽,径直赶去找白栖翎。
抵达目的地后,九方烬抬手将六阶妖兽甩在地上,淡声开口道:“此妖屡次侵扰归梁国边境,为祸一方,交由你全权处置。”
白栖翎一脸错愣地看着他:“不是,你以前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不是直接杀掉对方吗?何必大费周章地送到我这里,由我来处置他。”
“阿辞不许我再造杀虐。”
九方烬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白栖翎啧啧几声:“成了亲后,人也跟着变了。”
他起身踩在六阶妖兽的背上。
“你该庆幸阿烬已放下屠刀,否则你现在只剩下一团灰。”
六阶妖兽:“……”
“来人。”
白栖翎对手下吩咐道:“把他扔到妖渊。”
六阶妖兽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全无。
妖渊是妖界最恐怖的囚狱深渊。
里面常年刮着蚀骨妖风,遍地噬魂煞气,无论修为多高的妖物进去,都会被日日啃噬妖骨,磨灭妖魂。
修为越高,承受的折磨越痛、越漫长,求死不能、求生无路,是所有妖兽最恐惧的绝境。
他身为六阶大妖,自然比谁都清楚妖渊的可怕。
死,不过一瞬解脱。
入妖渊,却是永世受刑。
他彻底慌了,浑身止不住发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祸乱边境的嚣张气焰。他拼命挣扎,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嘶哑求饶:
“大人!我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白栖翎冷眼俯视着他,淡淡道:“晚了。祸乱边境,残害生灵之时,你从未想过饶过人。”
眼看手下就要将他拖走,六阶妖兽彻底崩溃,再也撑不住人形皮囊。
电光火石之间,他周身人形灵光轰然溃散。
高大的男子身形瞬间褪去,变回一只瑟瑟发抖的黑鹰,趴在地上不停扑腾翅膀,拼命哀鸣求饶。
可无论他如何恐慌忏悔,都再也改变不了结局。
白栖翎语气毫无波澜:“带下去,送入妖渊,永世不得出渊。”
手下应声,直接拎起变回原形的黑鹰,转身送入漆黑阴森的妖渊深处。
凄厉的鹰鸣渐渐消散,再无半点声响。
此时,九方烬已回到家中。
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的巫珞说道:“这么快回来了。”
“嗯。”
九方烬牵起晚晚的手,带着她学走路。
巫珞说道:“修者插手凡人事,处理起来就是快,不过一天一夜的事情就办完了。对了,皇帝有没有奖赏?”
“没有。”
巫珞轻哼一声:“归梁国的皇帝真小气。”
九方烬:“……”
他刚解决完事情,皇帝就算要奖赏,也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下旨奖励,这怎么能说皇帝小气?
五日后,国师宴请九方烬他们一家人到国师府用饭。
九方烬他们刚踏进国师府,就迎来国师府众弟子热烈的眼神。
“恭迎主子、夫人、前辈、小主子们大驾光临。”
国师府里所有人排成夹道相迎,声音响亮,对面和隔壁的府邸都能听到恭迎声。
国师连忙迎到九方烬他们面前,说:“主子,皇上想见你们。”
两日前,他便跟皇上说起九方烬助他除掉六阶妖兽和越离国国师的事情。
当时皇上就想见一见九方烬。
他知道九方烬不会进皇宫面圣便推了,然后帮九方烬要了打赏。
可没有想到皇帝会趁着他宴请九方烬时,会微服来到他的府上,只为见九方烬一面。
他本想把皇帝赶走,然,九方烬带着未泠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