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烬和未泠辞对皇帝到来没有多大反应,既没有不快,也没有让国师赶人。
国师暗松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带到大厅。
他们进入大厅后,排在大门口的迎接九方烬的弟子们立马小声讨论起来。
“那就是国师的主子和夫人,天啊,我还以为见到仙人下凡,那容貌无凡人能比,要说他们是神仙,我都不会怀疑。”
“怪不得京中贵女都想见九方先生一面,这换作任何人谁都想见他一面。”
要不是国师下令谁都不许打扰九方烬。九方烬的家门早就挤满人。
“你们都给我闭嘴,师父已下令不得私下议论主子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想被赶出国师府?”
众人赶紧闭上嘴巴。
已走进大厅的九方烬和未泠辞一眼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皇帝。
他并未穿华贵龙袍,一身素色锦袍,布料质地上乘却样式简朴,头上也没有戴皇冠,只束了一根玉簪。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角细纹清晰,神色沉静。虽是微服打扮,可身居高位久了,那股帝王独有的沉稳气场藏不住,目光淡淡扫过来,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皇帝未摆帝王架子,见到他们进来的瞬间,迅速起身去迎接。
“吾见过各位仙人。”
虽说他是肉眼凡胎,但仍能对方的气势看出境界比国师高也许多。
九方烬微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国师向皇帝介绍九方烬和未泠辞他们。
皇帝神色诚恳,对着九方烬微微拱手行礼。
“此番边关遇祸,冰雹天灾死伤无数,又有妖兽在边境作乱,多亏先生出手,修复城镇、救治百姓,还擒下妖物,逼退越离国大军,免去两国刀兵战乱之苦。归梁国万千百姓,都承先生这份恩情。”
他态度放得很低,没有半分君主的傲慢。
“吾今日微服前来,便是专程向先生道谢。朝廷准备了不少珍宝良田,还有高官厚禄,只要先生愿意,归梁国的国师之位,也可交由先生。”
九方烬神色平淡,听完只是淡淡摇头。
“举手之劳,功名利禄,我不需要。”
皇帝并不意外九方烬会拒绝,轻叹一声。
“厚礼先生可以不收,但这份谢意,归梁国不会忘记。往后先生在归梁境内,但凡有所需求,朝廷必定尽力相助。”
不等九方烬开口回话,大厅外传来侍从高声通传的声音。
“云阳公主到——”
话音落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皇帝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追到此处。
国师沉下脸,对云阳公主的行为十分不满。
原以为云阳公主被皇帝禁足了三个月会收敛性子,却没想到行事越发嚣张。
未得他的邀请,却私自跑来他的国师府。
片刻后,一阵轻快脚步声响起,云阳公主走进大厅。
她一眼瞧见皇帝,脸上立刻露出娇态,快步小跑上前,亲昵地挽住皇帝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父皇,原来您竟躲在这里,叫女儿好找。”
说完这话后,她才像是刚刚注意到上座的九方烬和未泠辞,故作一脸惊讶道:“原来九方先生、九方夫人也在此地,方才一心寻父皇,竟疏忽了二位,还望莫要见怪。”
虽是赔礼,目光却频频落在九方烬身上,心底那份执念半点未消。
皇帝面色微沉,轻轻把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云阳,你为何来此?”
方才刚想与九方烬多亲近关系,却被他这个娇纵的女儿打断了,都怪自己平日太惯着她了。
“儿臣甚是想念父皇,可宫里的人说父皇来国师府,便迫不急待跑到国师府见父皇一面。”
皇帝脸色更为阴沉。
他来国师府是临时起意,宫里无人知晓他的去向,而云阳却一清二楚,可见她派人跟踪他。
身为帝王,最忌被人窥探行踪,哪怕对方是他的至亲骨肉也不行。
皇帝望着眼前故作乖巧,佯装失礼的云阳公主,心中只剩无尽的失望与厌恶。
不过,他不好当着九方烬他们的面发作。
“既然见过了,就回去吧,朕与九方先生他们还有要事要谈。”
云阳公主好不容易解禁见到九方烬,自是不愿意马上离去。
“父皇,儿臣不会打扰到你们的,你就让儿臣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用膳吧,用完膳就会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执拗地盯着九方烬。
“既然公主想念皇上,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公主与皇上相聚。”
九方烬不喜公主的眼神,二话不说,伸手揽住未泠辞。
灵力一闪,两人身形瞬间消失,直接瞬移离去,没给皇帝半点挽留的机会。
大厅瞬间空寂下来。
皇帝脸上的客套温和彻底褪去,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他转头看向惊慌失措的云阳公主,龙颜大怒。
“云阳,你可知错!”
他声音冰冷,满是怒意:“朕宠你,并不是意味着可以肆意妄为,探查朕的行踪。甚至不得朕允许,贸然前来国师府,还硬生生将两位高人逼走,坏了朕的大事。”
云阳公主头一回见父皇凶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地求饶。
皇帝厉声下令:“来人,将云阳公主带回公主府,禁足三年。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外出。”
暗卫立刻从外走进来,将哭着辩解的云阳公主强行带了下去。
国师并没有为云阳公主求情,甚至高兴公主终于将皇帝对她的宠爱给作没了。
与此同时,九方烬他们已回到自己的宅院中。
未泠辞说道:“时辰不早,今晚就不必做饭了。”
反正他们不吃也不会饿死。
九方烬对巫珞说:“麻烦姨母帮忙照看晚晚和涣涣。”
巫珞看出他有话要与未泠辞说,便带着孩子回了她的房间。
九方烬抱起未泠辞坐到椅上,轻声问道:“阿辞,既然这个世界是你与南墨创造的,为何我还要做善事?难不成我飞升时,你还能让我死去?”
未泠辞抱住他的腰,向他解释:“我们虽创作这个世界,但它有它的意识,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且我们神力有限,无法创造真正的仙界和神界。也就是说天上并无神仙。”
九方烬微怔:“天上无神仙?”
“嗯,这里只是书中书。意思就是我们在书里的世界创作了另一个书的世界,我们现在处于第一世界的书本世界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九方烬大概听懂她的话。
“既然没有仙界,那就不用飞升,我为何还要做好事?”
要不是不能杀生,他方才真想一掌灭了云阳公主。
未泠辞继续道:“我们不属于这里,终有一日要回到第一世界,届时你需要飞升,否则你只能活到两万岁。”
她起身捧住他的脸:“你不会想让我以后守寡吧?”
“当然不会。”
九方烬握住脸上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既然我们不是真正的属于这个世界,那我做的善事对第一个世界有效吗?”
未泠辞眼睛一弯,露出盈盈笑意:“当然有,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做了。”
九方烬眸色柔了几分,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腰,低头吻上了未泠辞的唇。
九方烬吻得十分轻柔,带着绵长的暖意,将他的心意尽数相融。
待一吻落毕,气息缱绻温柔。
九方烬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嗓音低沉沙哑说道:“我有事离开片刻,很快就会回来。”
他起身瞬移离去。
未泠辞猜到他要做的事情,却没有阻止他。
夜色渐沉。
九方烬转瞬来到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深处。
整座府邸安静冷清,不复往日热闹,处处透着压抑。
公主寝宫门外,两名侍卫笔直站立,一丝不苟地守着院门,不敢有半分懈怠。
屋内,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清晰传出。
云阳公主瘫坐在软榻上,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哭得肩头不停颤抖。
一旁两名贴身侍女正蹲在身侧,轻声细语地耐心安抚。
“公主别哭了,陛下只是一时动怒,过些时日气消了,定会放您出去的。”
“是啊公主,您保重身子,千万莫要再伤怀了。”
可不管侍女如何劝说,云阳公主依旧止不住落泪,满心都是委屈与不甘。她不过是想见九方先生一面,何至于落得三年禁足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无声出现在院中。
侍卫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来人踪迹,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浑身便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镇住,动弹不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九方烬走到僵立的侍卫身前,指尖微动,无声术法撞击房门,紧闭的房门猛地敞开。
屋内的哭声骤然戛止,里面的人皆是惊得回头,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头一跳。
云阳公主泪眼朦胧,在看清门口那道清冷无双的身影时,瞬间忘了所有委屈与哭泣,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脸上涌上狂喜,慌忙起身颤声喊道:“九方先生!”
可话音刚落,身边两道声音响起,她身侧的两名宫女双目一闭,身子软软倒地,直接晕死过去。
寝殿变得死寂冰冷,只剩九方烬一身寒凉站立门口,眸光淡漠无温,不带半分情意。
云阳公主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心头的狂喜一点一点褪去,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缠上四肢百骸。
她怔怔站在原地,笑容碎裂,满心欢喜尽数化作浓烈的恐惧,连呼吸都忍不住发颤。
九方烬身形一晃,瞬息间便瞬移至云阳公主眼前。
咫尺之距,无声无息,全然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
云阳公主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
数月前,她父皇说九方烬是仙人,让她不要招惹九方烬时,她还觉得他父亲是为了不抓九方烬才编出的谎言。
如今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你、你想要干什么?本宫是公主,你、你不能杀我。”
之前对九方烬的痴迷,现今早被恐惧吞噬殆尽。
九方烬神色漠然,抬手覆在了云阳公主的头顶。
一股冰凉刺骨的灵力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云阳公主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彻底晕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九方烬收回手,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公主府。
夜色沉沉,寝殿寂静无声。
夜半时分,云阳公主猛地从昏睡中惊醒,满头冷汗,浑身止不住发抖。
方才她做了一场无比可怖的噩梦。
梦里,她心心念念、痴迷许久的九方烬,风姿绝世的他在转瞬之间,容貌碎裂,化作狰狞丑陋的巨型妖兽,双目猩红,嘶吼着疯狂朝她追杀而来。
她拼命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开,吓得肝胆俱裂。
自这一晚起,梦魇缠身,无法断绝。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云阳公主一闭眼,这场一模一样的噩梦便会准时降临。昔日满心的爱慕痴念,彻底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再也不敢对九方烬生出半分妄想。
云阳公主的遭遇传开后,皇都所有贵女心里都心生畏惧,再也没人敢对九方烬抱有任何念想。
风波过后,九方烬开办的学堂和善堂愈发热闹,前来求学和求助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也渐渐忙碌起来。
而于依禾比平日更忙了,除了修炼认字外,还要负责学堂和善堂的饭菜。
因为人多,所以要煮的菜也多。
幸好有未泠辞的帮助,她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从引气入门晋升到炼气二层的修士,对付三级武者不成问题。
未泠辞和九方烬的儿女也悄然长大了不少。
尤其小晚晚格外聪慧,才一岁三个月,说话已经十分流利,能自如和大人对话,且如四、五岁的孩子能跑能蹦,一个不留神都不知道跑到里玩耍去了。
他们儿子涣涣却和普通孩童一样,性子软糯,只会说几个简单的字词,懵懂可爱。
不知不觉到了一年之约,于依禾收拾和包袱与未泠辞他们辞别后,便踏上寻找萧珂的路程。
她前脚刚走,后脚巫珞在自己的房里发现一张字条。
“姨祖母,晚晚要去浪迹天涯了,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