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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如同初学者，有个别字都糊成团了。
巫珞盯着字条看了片刻才认出上面写了什么字。
“嗤。”
一岁多的晚晚从未习过字，又如何会写字，估计是谁故意整她才玩这一出。
巫珞手掌摊开，一团灵火将字条烧成了灰烬。
她出门去找未泠辞。
未泠辞抱着涣涣在善堂跟其他孩童玩耍，却不见九方晚锦的身影。
巫珞微皱眉心。
“阿辞，晚晚呢？晚晚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未泠辞抬头，疑惑看着她：“晚晚不是跟你离开了吗？”
巫珞眉心皱得更紧了。
“跟我离开？没有啊？她何时跟我离开的？”
“大概一盏茶前。当时我在屋里照顾善堂的孩子，便听到晚晚在外面喊姨祖母，然后她跟我说要跟姨祖母去出去玩耍……”
巫珞急声道：“没有，我没有来找她。”
她立刻释放神识查看自家宅院、学堂和善堂的每个角落，依然不见晚晚身影。
“她不会真的去浪迹天涯了吧？”
“浪迹天涯？”
未泠辞不解：“什么浪迹天涯？”
巫珞将字纸的事情告诉未泠辞。
未泠辞微愣：“晚晚还会写字？不应该吧，我和凛洲都没有教她认字。”
“阿烬教人认字时，她都在身边，也许她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巫珞扶额：“这个孩子果然聪慧过人。”
别人家孩子一岁三个月的时候还在喝奶，他们家的孩子竟可以闯荡江湖了。
“我派人去找找。”
巫珞刚要喊人，九方烬从外面走进来说：“她偷偷上了阿禾的马车离开的。不必担心她，她身上有我们给的防御法宝，和各种防身符箓，无人能伤得了她的性命。如有危险，我也会及时出现救人。”
未泠辞抚额：“行吧，不然她在家里也待不住，始早还会离家出走。她现在至少跟着阿禾，我也能放心些。”
与此同时，还未走出城外的于依禾突然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喷嚏。
“哈啾——哈啾——”
她揉了揉鼻子。
“还没有走出皇都城，就有人想我了。”
于依禾扬起大大的笑意：“应该是阿珂想我了。”
她驾的一声，加快速度离开了皇都城，朝北疆走去。
这是她找巫珞占卜出的结果，巫珞说她只要一直往北疆方向就能找到萧珂。
马车轱辘滚滚向前，一路驶出繁华的皇都街道，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小小的晚晚乖乖蜷在软垫上，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扒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山林。
她经常跟着爹娘出门，但都在皇城里走动，如今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走出皇都。
晚晚没有惊动于依禾，如果饿了，就吃她自己带出来的珍干粮，想要如厕就在马车里解决，然后用清洁符清理马车。
于依禾察觉到车厢里有灵气波动，十分微弱。弱到让她以为这是错觉。
她停下马车，掀开车帘查看，却未见到异常。
看不见是对的，因为晚晚是使用了隐身符，而于依禾又只是炼气二层，怎会知道一个一岁三个月的孩子会藏在她的马车里。
入夜后，于依禾在小镇上的客栈里休息。
晚晚从储物项练里取出她的被褥摊开铺在马车上睡觉。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四日中午，他们来到名为镇漠府城内，晚晚看着热闹的人群，终于出声叫道：“禾姨姨。”
正在马车外的于依禾听到晚晚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后不禁失笑。
不过才离开三、四日，她竟如此想念晚晚了，青天白日还出现了幻觉。
“禾姨姨，我要下车逛逛。”
晚晚掀起车帘对赶车的于依禾说道。
这一回，声音十分清晰，于依禾回过头看到晚晚的身影，她倏地瞪大眼晴。
“晚晚？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跟阿泠姊一起来的？”
她迅速停下马车，挑起车帘查看车厢，里面空无一人。
晚晚咯咯一笑：“不是娘亲带我来的，我是从你离开皇城时就偷偷上了你马车，一路跟到现在。”
“什么？！”
于依禾瞪大了眼睛：“你从一开始就在我的马车上？那岂不是在我马车上待了好几日？”
这孩子也太可怕了。
竟无声无息地躲了三、四日，若不是孩子先出声，她还不知道晚晚跟着她。
要知道这个孩子才一岁三个月，竟能耐得住性子躲在马车里。
于依禾急忙检查她的身体。
“你这几日是怎么过的？肚子饿不饿？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自己带有干粮，不饿。”
晚晚拍了拍她脖子上的储物项链。
于依禾知道晚晚的储物项炼是九方烬给的，她也有一个，不过是储物手镯，里面能装不少东西。
但晚晚的项链装的东西就多了，不仅有银票银子，还有灵石灵符，各种丹药和法宝。
起初，她无法理解九方烬为何给一个小娃儿准备这么多物品，现在她终于理解了。
要是不给这个孩子准备好防身法宝，还不知道把自己折腾成为什么样。
于依禾深吸口气：“我送你回去。”
“我要逛府城，不回去。”
晚晚一溜儿地从马车跳了下去。
于依禾急忙拎住她的衣领。
“小祖宗，这里人多，你不要乱跑，不然我会找不到你。你要玩可以，我带你去玩，等玩完后，就让你爹娘来接你。”
晚晚抬起头看她：“我爹娘同意我跟着你一起出来的，否则以他们的能力早就找到我了。”
她这话不无道理。
于依禾犹豫片刻：“我需问问你爹娘，要是他们同意让你跟着我，我能带着你一起走。”
晚晚点点小脑袋。
她有信心她爹娘不会让于依禾送她回去。
果不其然，通过讯后，九方烬他们并没有让晚晚回去，而是让于依禾照顾好晚晚。
于依禾无奈地看向晚晚。
晚晚咯咯一笑：“禾姨姨，我们现在可以去逛街了吗？”
“可以。”
于依禾本来就打算在府城里停留半日购买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明日再赶往北疆。
此地还未到真正北疆边关，只是靠近北境的重镇，风土已然和繁华的皇都大不相同。
街上百姓大多穿着厚实的衣物，往来行人有行商、江湖修士，也有轮换休整的戍边兵士。
街市人声喧闹，烟火气十足。街边排布着干果摊、肉铺、兵器小摊，还有不少北地独有的风味吃食，带着几分粗粝豪迈的市井气息。
晚晚一双乌亮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小手紧紧抓着于依禾的手指，步子哒哒地跟着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于依禾一边采买干粮、清水和赶路必备的御寒物件，一边时时留意身边的小不点。
旁人见清丽的姑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是哪家的小仙童。
晚晚听得懂旁人说话，也不怯生，反倒扬起小脸，甜甜一笑，模样格外讨喜。
采购完一应物资，天色渐晚。
“我们今夜就在城内客栈歇一晚，明日一早出发，还要再赶十天路才能抵达边关城关。越往北天气越冷，风也大，你往后要乖乖待在马车里，不可随意乱跑。”
晚晚点了点头。
这幅模样要说多听话就有多听话，完全看不出她胆子大到会偷偷跟着跑出来。
于依禾暗暗祈祷，希望这个孩子能一直听话下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色还带着北地特有的寒凉，于依禾便收拾妥当，叫醒还在熟睡的晚晚。
简单吃过早饭，二人离开客栈，登上马车驶出镇漠府城门。
越往北行，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良田村落越来越少，放眼望去尽是辽阔的荒原，草木稀疏，阵阵北风卷着细沙，拍打着马车车厢。
道路也不再平整，马车一路颠簸，行驶速度慢了不少。
白日赶路时，晚晚大多扒着车窗往外看，望着一望无际的旷野，看天上盘旋的飞鸟，眼神满是新奇。有时风沙太大，于依禾便会放下车帘，让她安坐在车厢之内。
晚晚很懂事，知道于依禾着急去找人，一路上不吵不闹，饿了便从储物项链里取吃食，需要打理便悄悄动用清洁符，极少给于依禾添麻烦。
只是小孩子坐久了难免烦闷，时不时会拉着于依禾的衣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于依禾一边赶车，一边耐心应答，心里却时刻悬着，既要留意前路路况，还要分出心神照管身旁的小娃娃。
路上偶尔会遇上结伴而行的商队和独行的武者，或是轮换赶路的戍边兵卒。荒郊旷野少有村镇，大多时候只能就地在马车旁露宿，寻避风的土坡停下，生火简单做些吃食。
每到夜里，于依禾守在火堆边，不敢睡得太沉。
漫漫路途日复一日向后掠过，距离边关越来越近，气温也一日比一日更低，寒风愈发凛冽。
这一日傍晚，远远的地平线上，终于隐隐望见一道连绵厚重的黑影，那便是北疆边关高大的城墙轮廓。
马车赶到城门，排队等候入城。守门士兵查验过于依禾的路引，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车厢。
由于晚晚没有路引，因此每回进城都往身上贴了张隐身符，士兵便无法看到她的存在。
士兵收了入城税，便放于衣禾进城。
进了城内，街上到处是行商和兵士，风也比内地更冷。
于依禾找了一家客栈，登记开了两间房，然后把马车停在后院。
于依禾说：“晚晚，从今夜起，我们就要在定北城停留一段时日，直到我找到人为止。”
晚晚高兴应道：“好。”
于依禾将她抱下马车：“我们已有两日没吃过热腾腾的饭了，我们先到大堂用饭再回房。”
二人走进客栈大堂，屋内烟气缭绕，坐满赶路的江湖汉子、行商与戍边兵士，喝酒闲谈，人声嘈杂。
刚寻到空位准备坐下，角落里忽然哗啦一声巨响。
两名武林汉子起了冲突，当场扭打在一起。碗碟桌椅被撞翻打碎，酒菜洒了一地，兵刃出鞘，金属碰撞之声刺耳响起。
周围客人连忙躲闪，纷纷往后退开。
于依禾神色一紧，立刻侧身护住晚晚，伸手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拳脚挥舞，木桌木凳被打斗的余波撞得碎裂飞散。掌柜躲在柜台后面大声喝止，可两名汉子已经打红了眼，全然听不进去。
晚晚躲在于依禾身后，探出小脑袋，半点不见惧色，乌溜溜的眼睛，津津有味地望着这场混战。
其中一名武林汉子边打边说道：“萧林，你只要告诉我萧珂在哪里，我可以求主子记你一功，往后你就跟在我主子身边做事，我主子不会亏待你。”
萧林怒呸一声：“我听你放狗屁，想让我出卖我主子，你就拿命来换吧。”
于依禾听到萧珂两字，立马竖起了耳朵，看向那位名叫萧林的人。
她跟在萧珂身边已有一段时日，却从未见过这个人。
不过萧珂手下多，不见过也正常。
最让她意外的是刚来到北疆就让她得知萧珂的踪迹。
刀剑交锋，叮当作响。
几番缠斗下来，萧林瞅准空隙，手腕一翻，长剑猛地刺出，正中对方肩头。
那汉子惨叫一声，鲜血立刻浸透衣衫，手里的钢刀险些脱手。
萧林也不恋战，抬脚将人踹开，顺势收剑，转身就往客栈门外冲。
“别让他跑了！”受伤的汉子捂着伤口厉声大喊。
桌边几名和他一伙的人立刻起身，抄起兵器追了出去。
大堂之内顿时乱作一团，地上满是碎瓷与血迹。
于依禾顾不得周围的混乱，立刻抱起晚晚朝萧林逃离的方向奔去。
被抱在怀里的晚晚依旧安安静静，小眼珠盯着追萧林跑的众人。
她悄无声息从储物项链里摸出数张泛黄的爆破符。
她指尖轻轻一弹，几张符箓无声飞掠而出，精准落在追兵脚下。
“轰隆——！”
一声低沉的炸响骤然炸开！
火光一闪，强劲的气浪瞬间席卷开来，紧随其后的几名追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被磅礴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手中兵刃脱手，浑身酸痛发麻，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前路瞬间被清空。
狂奔在前的萧林猛地顿住脚步，满脸错愕地回头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方才紧追不舍的死敌尽数倒地不起，场面诡异至极。
于依禾也彻底愣住。
晚晚眨了眨乌亮的眼睛，软糯开口：“禾姨姨，坏人不追啦。”